('\t“是啊!我就是傻。我刚开始不知道是你的衣服,还到处问同学是谁落下的。后来有点想起来了,那天是你把我送去急诊的,你还抱我了,你还对我说——”
他的后半句被一个吻堵在嘴里,温柔,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力量。
“我天天在你面前像卖艺一样展示自己,这么明显的喜欢都看不出来,真是笨死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并肩往住院楼走,穿过开满紫藤花的走廊,周澍尧说:“你那是展示自己啊?我以为是单纯的教学。”
“是教学。但普通教学不需要表现自己很会处理医患关系,也不需要有意无意说起自己手握两个国自然项目。”
“唉,原来你的情智双高是表演出来的。”
白熵只笑,不否认。
周澍尧又问:“对了,你为什么会同意他们去拍纪录片啊,本来就挺忙的了,还要配合拍摄,多麻烦呀。”
“外公那边的关系,省委宣传部的项目,不好推辞。”
“哦,这样。”
“今天也要拍,你要来看看吗?”
“不要。我要等第二季上线之后看小视频里的你下饭。”
采访进行到中途,导演问白熵:“您觉得肿瘤科的底色是悲情的吗?”
白熵思考片刻,平静而笃定地说:“我们科不悲情。要说悲情,icu应该更悲情一些,尤其是picu门口彻夜守候的家长,才是真的煎熬。我认为肿瘤科的底色是信念和希望,靠信念支撑漫长的、一轮又一轮的治疗,靠新药和新方案点燃希望。即使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们的底色也不是绝望,而是尊严和人文关怀。”
正聊着,护士小林跑来说护士长不在,15和16床又吵起来了。
白熵说:“有一间单人间空出来了,可以给15床换过去。”
“那间是——”小林瞥了一眼摄像机,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先忙,我去协调。”
情绪上来,即使是被镜头对着,她们依旧还在吵。
“既然允许探视,我朋友就能来看我,这是公共场所,又不是你家卧室!”
“公共场所?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四点钟!你这群朋友从十二点轮着班来,这个走了那个来,当这儿是旅游景点打卡呢?”
15床的一个朋友站在床尾,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闻言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睡眠不好是你自己的事,我生病住院还不能有个好心情了?医生都说要保持乐观,你是没有朋友吗?你不也有人来探视,凭什么就我不行?”
“探视可以,你们聊天聊一下午我也忍了,在这儿聊着还不够,还打视频电话,你不知道自己讲话声音有多大吗?人家护士每次经过都让你小点声你自己没感觉吗?”
导演低声问白熵:“都吵起来了,不制止她们吗?”
“护士和护士长会处理,不过我们一般会允许她们吵几句,情绪需要出口,只要不造成什么严重影响,适度宣泄反而有助于后续沟通。听她们吵的内容,就知道双方的诉求是什么,也好解决问题。”
“这种情况多吗?”
“很常见。多人病房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其实病人之间的矛盾不难解决,反而是医患关系更复杂一些。”
“在您从业以来,也遇到过很难解决的矛盾?”
“那当然。您上次也拍到过不是吗?”
“哦那段,向上报批的时候被剪掉了。”
“那还挺可惜的。其实作为医生,我觉得暴露矛盾没什么,任何不合理的行为或者要求,背后都有深层原因。”
“那您把比较吵的病人安排进单人间,会不会激化矛盾啊,不应该是想要安静的病人住单人间吗?”
“单人间贵啊。而且15床从入院就申请了单人间,只是那会儿暂时还没有。”白熵带他们走到新换的门口,“我觉得你们可以去采访一下这位阿姨,她很健谈。”
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经过之前一场吵闹,几人都面露尴尬。白熵向导演介绍说:“这位阿姨是去年做的乳腺癌手术,这是第二次化疗。”
导演点点头:“阿姨精神真好。”
阿姨笑了:“因为我乐观呀,就算是得了这个病,也是该吃吃该喝喝,除了住院,基本上都在外面旅游,不出门也会约上姐妹闺蜜一起聊天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