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周澍尧撑起上半身,疑惑地问:“我说的?我说什么了?”
“你……是我的学生,我看着你的脸,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周澍尧翻身躺下,无奈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你这种道德感太强的人是不是活得特别累啊。”他侧过头,眼里带着笑,“我决定了,要对你进行基因改造,让你在我面前彻底没有羞耻感。”
白熵无声地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卷毛:“都快四点了,能不能睡了?”
“你不是明天休息的吗?”
“你又不休息。”
“可我太兴奋了,睡不着。”周澍尧嘴上这么说,却已阖上双眼,呼吸渐沉,不到三秒便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了,周澍尧却没听见,他发起了低热,紧紧抱着毯子,眼皮沉重得很,用力睁都睁不开,眼前似乎有人给他蒙了一层雾,虚虚的看不清。
他抓住那团雾问:“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吗?”
白熵的声音像晨光:“你允许我是吗?”
周澍尧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允许。”
“那我就是。”
隔了一阵子,他终于睁开眼,又小声嘟囔:“男朋友,我头疼。”
“刚吃了药,再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周澍尧乖乖闭上眼,可没过几秒,又偷偷看他。
白熵失笑:“就你这身体素质还企图改造我?”
周澍尧挣扎着坐起来,义正言辞:“我不是因为……那个发烧的,我是因为出了汗洗澡着凉的!”
“是是是,你先躺好。”
周澍尧却不依不饶,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而且这事儿应该怪你吧。”
“怪我?”
“对啊,一次就够了,你还说不行,又撒娇耍赖缠着我又来一次,才这么累的。”
白熵哭笑不得,只能认下:“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周澍尧额头的热度在反复的昏睡与清醒之间悄然退去。
这一天,他醒时,白熵就陪他躺着,他睡着,白熵就去处理工作,或是准备餐食。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航拍纪录片。白熵用被子裹住周澍尧,只露出一张脸,活像一块被精心包装好的、暖烘烘的烤红薯。
镜头掠过云海、峡谷、蜿蜒的江河,周澍尧盯着那个飞行着的视角,又觉得眩晕,索性闭上眼,靠在白熵肩头,随口问:“你去过这里吗?”
“小时候去过,在哪里玩的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东西挺好吃的,就是辣,辣得我一直不停地擦鼻涕和眼泪,但是从那之后,就不怕吃辣了。”
“我都没去过。”
白熵立刻说:“等你毕业,请年假陪你去。”
“毕业旅行吗?真的可以?”
“当然,我早就跟吴主任打过招呼了,说我计划六月休年假。”
周澍尧凑到他脸颊旁边,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早就’?”
白熵自觉失言,起身就走。
“哎白——”周澍尧想抓没抓住,转而问,“白主任,你有小名吗?”
“没有。从小到大都叫全名。”白熵拿了瓶水递给他,“我妈特别生气的时候会以‘这位白先生’开头训我。”
“我总觉得,跟别人一样叫你‘白主任’,听着怪怪的。”
“就这么叫。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叫得……销魂。”
周澍尧的手指在他的锁骨窝里轻轻划:“那你的魂还在这儿吗?”
“魂还在,”白熵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无奈地叹气,“但你下次能不能别咬我了,简直就是个属狼的,脖子被你咬出一个洞来。”
◇ 第37章 老师
这座城市的春天薄得像张纸一样,风一吹就透。几场雨过后,草木疯长,满眼绿意。
主治医生柳意乐和她的名字一样,总是乐乐呵呵的,说话温柔又俏皮,让人如沐春风。今天上午白熵门诊,刚回病房,扒了几口午饭,见她一脸沮丧地进门,喊了一声“老师”。
平日里都是脆生生的“白主任”,喊“老师”,那就是遇到事儿了。
白熵顺手盖上饭盒盖子,问:“怎么了吗?”
“帮我看个病人吧。”
“好。”
刚打开时,白熵还轻松地说了句“他病历好长”,看着看着,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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