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白熵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无奈至极:“护士长,求你放过我吧,再问下去就影响咱俩的交情了。”
说罢他快走几步,陶知云也识趣地没有跟上来。山涧清浅,澄澈见底,喧闹声远远落在后面,白熵一个人蹚水玩儿乐得自在。
可就在他弯腰拨弄一块有花纹的石头时,脚踝突然刺痛,似是被针扎一样。他低头,一道褐色的影子倏然掠过水面,尾尖一甩,钻入岸边茂密的草丛,无影无踪。
脚下青苔湿滑,他重心不稳,身子一歪,伸手撑在树上才没跌倒。可那阵刺痛却未消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而隐隐灼烧起来。
周澍尧从斜坡上奔跑到他身边:“脚扭了?”
白熵皱眉,勉强算是镇定:“好像……被蛇咬了一口。”
“啊?!”周澍尧脸色一变,几乎是命令道,“坐下别动!”
他迅速蹲下,飞快地拧开一瓶水,一手扶住白熵小腿,另一只手冲洗伤口。随即掏出手机打120,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报位置、描述症状、强调“疑似蛇咬”。挂断后,又牢牢按住白熵的膝盖,不让他挪动。
白熵看着他紧绷的脸,居然笑了出来:“不愧是急诊被捶打过的,还挺像样子。不过看咬痕不像毒蛇。”
“你别动了!不管有毒没毒都要去医院处理。”
这时,陶知云和几位护士也闻声赶来,白熵说:“对不起啊,好好一个徒步被我搅和了。”
“你别说话,坐着休息。”陶知云蹲下查看伤口,“蛇呢,你记得它长什么样子吗?”
白熵回忆道:“有点灰的褐色,圆脑袋的,普通水蛇,长得不像有毒的样子。”
周澍尧起身环顾四周:“我去找找。”
“别找了,怎么,要报仇吗?”
120已经在路上,周澍尧也不再紧张:“抓来你给炖蛇羹!”
“哈哈用不着。”白熵舒舒服服地靠在石头上,“要不回头请大家吃顿烤鳗鱼,长得差不多。”
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笑骂他心大。
周澍尧陪白熵上了救护车,其余人收拾装备原路返回。
车子刚开进市区,白熵忽然开口:“咱们……去别的医院行么?回自己医院有点丢脸,明天全院都知道我被蛇咬了,还是坐着救护车回来的。”
周澍尧正低头检查他脚踝的肿胀情况,闻言抬头:“白主任你脸皮也太薄了吧,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我前几天去神外,护工大叔还记得我,一看见我就笑,说‘小周还记得我不,我还给你洗过澡呢’!我躺那儿好几个月,每位护士姐姐交接班,都会检查我屁股有没有完好无损,习惯了就不觉得丢脸了。”
白熵笑得停不下来。
“别笑了好吗,你这要是毒蛇咬的不得加快血液循环啊!”
白熵止不住笑意:“那你的屁股还好吗?”
“当然好!她们给我翻身可勤快了,有时候刚睡着就被翻过去,一天天的,跟烙饼似的。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两人相视而笑。这时,手机震动。登山群有人发了张照片,问:“是不是这种蛇?”
周澍尧点开图片给他看,白熵点点头。
群里回复:“没事,不是毒蛇。”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白熵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正准备熄灯睡觉,突然,“砰!”
一声闷响从隔壁炸开。
他来不及穿鞋,冲过去看,门锁着,屋里无声无息。
他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抬手猛敲门:“周澍尧!听得见吗?开门!再不开就踹了!”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周澍尧站在门后,睡衣委屈地皱着,左小臂上一道红痕渗着血珠,尴尬地笑笑:“我站椅子上拿东西,可能有水吧,滑了一下。”
白熵盯着他,神情复杂,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站转椅上拿东西?是要夸你蠢,还是表扬你勇敢?”
不等回答,他转身回自己房间,取来碘伏和棉签。
“以后不许锁门!”白熵低声命令。
“噢……”周澍尧小声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哎白主任你知道么,童立恩跟我说,他那病区有个男病人,上午接待一个男朋友,下午又换了一个,最吓人的是,晚上还给同病房的另一个病人……呃,那什么,正好被他撞见,打电话给我,就听他在那儿嚎叫,说要洗洗眼睛。”
白熵“嘶”了一声,嫌弃的直摇头:“把医院当什么地方了。”
白熵的手很暖,周澍尧觉得被他攥住的手腕已经开始潮湿了。沉默片刻,他试探着问:“那天……护士长在车上聊的,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准备交往的女朋友?”
白熵的动作停住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有迟疑,还有轻微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