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他回了一趟乔家,似乎出于本能,亟需一些热闹来确认自己仍在这人间安稳地站着。
饭后,他被乔赫元叫到书房。
“今年你打算在哪过年?”他问。
“没定呢,看我爸妈回不回来。”
“我问了,姐说不一定。”乔赫元顿了顿,“那如果他们不回来,你又要值班了吗?”
白熵“嗯”一声。
乔赫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白熵,没想过换个工作吗?”
“我能做什么?”他反问。
“以你的能力,跟着我,什么工作都能做得很好。”
白熵摇头:“医学是个纯粹的,最能直观见到结果的科学。我研究不了那些宏大的,遥不可及的东西,比如我妈研究的那些;我也做不了外公和你做的事,重型机械我不懂,只懂人这么一小块物体,我也喜欢待在医院。”
“医疗环境越来越差了,你不觉得吗?你喜欢没日没夜加班,喜欢随时随地被人指责,喜欢不知道哪天走出医院大门立刻死于非命?”
白熵怔住。至此,他才知道这场谈话的缘由。
“那是意外。”他低声说。
“是意外,但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最无法理解的是,命都没了,还被人诋毁,这让他家人怎么办,得多难受啊!”
他说这话时,仿佛已将自己代入“医生家属”的身份中,感同身受。白熵心里一阵柔软。
他有好几个舅舅,老大乔赫峥早逝后,乔赫元接替了他在公司里的位子,似乎也顺手接替了照顾白熵的责任,只是前几年白熵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对外界的一切都麻木迟钝,未曾察觉这份沉默的关切,此时却发现,有些亲缘关系是自然而然,也愈发深刻的。
白熵忽然问:“对了,那个肇事司机,有什么背景吗?”
乔赫元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说:“事儿太大了,压是不可能压下去的。”
“所以真的有?”
“怎么说呢,也算是有点背景,但比较一般,不如咱们家。”
白熵立刻说:“咱们家人再荒唐也干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儿。”
书房的窗没有关严,风掠过树梢,从缝隙中挤进屋,带了些呜咽声。
白熵随手关上窗户,窗帘瞬间静止。他背对着乔赫元,轻声说:“我知道,上次关于我的那个舆情,警方发声明,还有网上那些消息一转眼就不见了,都是你处理的。”
乔赫元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舅舅,那……再帮我个忙吧。”
乔赫元立刻明白了他想要什么,微微眯起眼,认真打量这个外甥:“你从小到大,都是躲着麻烦走,怎么这次……”
白熵自己也说不清。
这些天,他总无端想起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里有率真、有不服输、有据理力争,更有一种对不公近乎本能的抗拒,在那双眼睛里,咽下委屈、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之类的词汇根本不存在。
他想,医疗环境不是一夜之间变差的,是无数次的沉默和无数次的姑息,将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同谋者,甚至包括他们自己。
不委屈地活着,才更接近“活着”本身。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可能这样会豁达一些吧。意外每天都有,总这样退缩,要退到哪里去?”见乔赫元只看他不说话,白熵又补了一句,“很难操作吗?需要多少钱,我来出。”
乔赫元失笑:“不难,这点小钱你舅舅还是给得起的。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点变了。”
“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