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原来是遗传性的人渣。”周澍尧说。
白熵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嗯,大概是的。连护士长都躲着他们家,他父母呢,又很敏感,看到护士们稍微有点不想搭理他们就投诉。其实我也是,强忍着想要弄死他的冲动给他治病,关于病情有问必答,想说别的转身就走。”
一桌菜已经凉透了,刚做好那会儿家常的暖意,已经悄然转化成了阴郁。
周澍尧努力扬起一点笑意:“不说这个了,白主任你教我做菜好吗?”
白熵没回答,打量着周澍尧,似乎在审视,又像在权衡,还有些不自知的怜惜,最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祖传秘方不能外传?”
“别学,又累又热,做完了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他从周澍尧手里拿过碗筷,“你好好吃饭就行了。”
第22章 他的扶手位
周澍尧轮转到小儿外科。
这里的墙被刷成极淡的鹅黄色,不刺眼,也不刻意甜腻,像阳光下一条温吞流淌着的河。走廊两侧每一扇门都有独特的装饰,提示着那些是不同功能的船舱,医生护士们穿梭于此,各司其职。
儿科从来都是热闹的。一个孩子标配一位家长,探视时更多,两三位围在床边,低声细语,手忙脚乱。不舒服的小朋友哭哭啼啼,家长抱着他们在走廊上缓缓踱步,轻声安抚。其实他们也不全然是痛到无法忍受,更多时候,是怕。怕陌生环境,怕随时到来的疼痛,怕这条看似温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河。
这天早晨,周澍尧经过值班室,迎面撞见一人,脱口而出:“杨老师。”
杨亚桐一愣,硬生生憋住笑意。周澍尧出意外之前和男朋友凌游是不同班的同学,经常在一起上大课,前两天才在自己家吃火锅,此时这人管他叫老师,他也不好意思应下,选择跟着凌游的关系叫周澍尧“师兄”,二人各论各的。
周澍尧的带教程春和是个温厚的人,很会和小朋友相处,白大褂口袋边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卡通小动物探出头来,早晨上班还是一整排,到了下午就只剩一两个了。
组里真正的传奇,是外聘专家穆之南。他不定期出现,只做手术。每次他主刀,观摩间必定挤满了人,后排甚至站在凳子上。能进手术室近距离学习的机会,因而极为珍贵。穆之南有个习惯,他会在术前分析时点一两个问题答得好的实习生,允许他们跟着进手术室。
周澍尧眼睁睁看着这位大神手术做了一个多星期,都没选到自己,担心他什么时候又不见了,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许多,拔腿追向停车场。
“穆主任。”周澍尧在他即将上车的时候追上了穆之南,“我可以申请下次进手术室吗?我在普外的时候经常上台。”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的手术实习生不能上台。”
“我知道,我不是要动手,只是想进手术室跟您学习。我不会给您添麻烦,一定严格执行无菌操作。”
穆之南笑了,打量了他一眼:“最近学生太多了,我有点脸盲,你是……”
“周澍尧,跟着程老师的。”
穆之南略一思索:“哦,那个保研的同学对吧?”
“是我。”
周澍尧有些尴尬。在这家医院里,几乎都知道“保研的同学”等于“实验室事故”,也就约等于“特权”和“照顾”,有时能明显地察觉到周围人目光里的迟疑和冷漠。
“穆主任,我是确定保研,但真的没想在实习的时候混日子。”他深吸一口气,抬着头,直视穆之南的眼睛,“不瞒您说,我小时候在公安局家属院儿里长大的,别的男孩在院子里疯跑,我在和一群小女孩玩过家家。偷我爷爷量血压的听诊器出来,当医生,给她们的娃娃还有小猫小狗小熊之类的看病,我们家那些常用药,全被我当处方开出去了。我爸妈当时工作忙,等到他们发现吓死了,以为我乱给人吃药。穆主任,当医生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变过的志愿,您给我一个接近它的机会好吗?”
穆之南静静看了周澍尧几秒,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会看情况考虑。
不远处,白熵在车里坐着,车窗降下一道窄缝,冷风裹着方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钻了进来。他望着周澍尧站在原地片刻,肩膀微微塌着,转身走向电梯。
第二天早晨,住院部大厅还很安静的时候,白熵就到了,他破天荒地在自动咖啡机前点了杯咖啡,特意加了个医院logo拉花,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等到一个人出现,他立刻起身喊道:“穆主任早。”
“你这么早来?”
“今天上门诊,先去查个房。”白熵把空杯丢进垃圾桶,和他并肩站在电梯门前,“这次回来待多久?”
“暂时不出去了,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手术排了三周。”
“那太好了,你不在的时候,杨朔动不动就来蹭饭。”
“嗯,陶护士长也跟我投诉过他。”穆之南低头轻笑,“他是挺怕寂寞的,很不喜欢家里没人,还说喊你们去你们都不肯。”
“你家太远了啊。”白熵随口应道,又假装不经意提起,“哎对了,我有个学生好像在儿外实习,叫周澍尧。”
“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