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行行行。”
“诶白主任——”就在白熵转身回房间时,周澍尧忽然叫住他,嗫嚅着问,“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科里一起点的外卖。”白熵勉强扯出些笑意,“早点休息。”
轻轻关上门,这是个心情不怎么样的晚上。
白熵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楼下的紫藤,被路灯的微光描出不清不楚的轮廓,光和影,丝丝缕缕,交错痴缠,乱得不像话。
第19章 敬畏生命
周澍尧在产科的带教老师林锦玉非常健谈,他们从晚饭一直聊到了八点多。聊一床难求的那些年,聊私立医院如雨后春笋般开业又悄然倒闭,聊公立医院产科一间间关停、合并……周澍尧问:“都说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少了,可咱们学校去年还专门建了一栋生殖医学大楼,搞不懂,这些人到底是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
林锦玉想了想:“不想要的,就坚决不会要,但那些特别想要又偏偏怀不上的,就会去生殖医学科。所以产科越来越少和辅助生殖越来越多,其实也不矛盾。”
“那林老师属于坚决不要孩子的那部分吗?”
“对,我怕疼。”
“啊?”
“悄悄跟你说,我实习那会儿第一次进产房,完整观摩了一场顺产之后,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剖;但是跟了一台手术之后,又被吓得不行。都说产科是医院里最喜庆的科室,在病房里,可能开心的只有别人,所有的苦都是产妇一个人受的,你看她们——”
话还没说完,电脑系统突然弹窗,同时,林锦玉的手机也响了,她猛地站起身,边接电话边往外跑。
“我去急诊接产妇,小周你直接去手术室,跟着俞主任,她马上到。”
五分钟之内,产科、icu和picu的值班医生全部到位,随后,这些科室的主任们也陆续赶来。整间医院瞬间严阵以待,给产科开辟一条最顺畅的绿色通道。
21:47,产妇被推进手术室,妊娠31周,单绒双羊,胎盘早剥,胎心一个不到60,另一个测不到,集各种凶险情况于一身,生命以秒为单位悄然流逝,手术室里高度紧张。
杨朔低声对胡蔚然说:“第二个更危险,准备薄膜包裹,30%氧浓度。”
21:51,麻醉完成,产科主任俞悦划下第一刀。
“卡前列素250μg宫体注射!”她冷静地吩咐,“快!”
21:53,第一个女婴被托出,像只湿透的小猫,全身青紫,软塌塌地躺在掌心,毫无生气。
没有呼吸和心跳。
胡蔚然一把接过婴儿,迅速包裹塑料薄膜,放上辐射台。杨朔扣上面罩,启动复苏器,但胸廓没有一丝起伏。
“插管!”杨朔的声音沉了下去。
21:55,第一个宝宝正在做胸外按压时,俞主任托起了第二个女婴,看上去比她姐姐更小一点,同样的静默,没有生机。
杨朔一边指挥给妹妹推肾上腺素,一边关注着姐姐的心率,30秒后,心率显示58,他迅速将姐姐交给高岩与胡蔚然,继续抢救妹妹。
90秒,妹妹依旧没有心率,用上了第二支肾上腺素。同时,第一个监护仪上,姐姐的心率跳到86,随后,一声微弱的、小猫一样哭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周澍尧站在角落,注意力一直在杨朔的双手上,早产儿的胸腔似乎比鸡蛋大不了多少,每一次按压都需要精准且克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随之起伏,被那一下又一下的节奏带领着,紧迫却坚定。
在这间手术室里,时间被拉成一根绷紧的弦,一头系着正在止血的母亲,另一头连着生死一线的孩子们。
一分钟之后,第二个女婴的心率终于从0挣扎着爬升到68,然后是77、90、105……她没哭,但青紫开始褪去,四肢微微抽动,像只努力破壳的雏鸟。
“救回来了。”杨朔长长呼出一口气。
22:07,两个孩子被放进暖箱,心率和血氧都维持在安全区间。
放松下来的主任们开始了商业互吹。
“14分钟救回来两个宝宝,小杨主任实力更进一步。”俞悦说。
“这种情况出血量只有400,俞主任和田主任还是一如既往的稳。”杨朔说完,对着呆愣在原地的周澍尧抬了抬下巴,“小周同学帮个忙,和胡老师一起送小朋友们回picu吧。”
电梯缓缓上行,周澍尧脸颊潮红,额角沁着汗。
杨朔看了他一眼,问:“有这么热吗?还是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