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他。”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珞由,我也想他……想得受不了……”
拓跋珞由从他怀里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大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我们身边?”
拓跋渊答不出来。
他只知道,此刻抱着弟弟,就像抱着另一个同样受伤的自己。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昏黄的烛光下,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住。
拓跋珞由从他怀里退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笑得格外真诚:
“大哥,咱俩这样,要是让外人看见,非得笑死。”
拓跋渊也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笑就笑,谁还没个想人的时候。”
拓跋珞由吸了吸鼻子,举起酒坛:
“来,再喝。喝完今天,明天还得做人。”
拓跋渊接过酒坛,与他重重一碰。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
可心里那团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第209章 楚长潇夜行
——潇潇,我想你了。
——烬明,我也是。
这一夜,兄弟俩喝光了酒窖里所有的酒。
最后是被下人七手八脚抬回各自院子的。
拓跋珞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还在喊“烬明”。
拓跋渊趴在案上,嘴里嘟囔着“潇潇,别走”。
第二日醒来,两人都头疼欲裂。
可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拓跋渊还是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还有六日。
他想。
六日后,就真的见不到了。
而这几日,拓跋渊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
每日卯时上朝,辰时议事,午时过后便被政务缠身于东宫,直到暮色四合才能回到太子府。
皇帝的人如影随形,明里暗里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要犯——不让他靠近将军府半步,不让他与楚长潇有任何私下接触。
唯一能见到那人的时刻,只有早朝。
拓跋渊站在御阶之下,隔着满殿的文武百官,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死死锁在那道玄色朝服的身影上。
楚长潇始终没有看他。
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发顶到肩背,从肩背到指尖,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
——
夜里,将军府的寝房空荡而冷清。
楚长潇躺在榻上,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他习惯性地往身侧挪了挪,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席。
那些日子,拓跋渊总是从背后环着他,手臂搭在他腰间,呼吸均匀地拂在他后颈。偶尔半夜醒来,那人会迷迷糊糊地亲亲他的耳垂,嘟囔一句“潇潇”,然后继续睡去。
他嫌烦,嫌热,嫌那人太粘人。
可现在,他想念那个怀抱,想念那人的体温,想念那均匀的呼吸声。
原来习惯一个人,只需要几个月。
而戒掉一个人,却要一辈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身上已经没有拓跋渊的气息了,早被这几日的辗转反侧磨得一干二净。
——
那日马车上的争吵,他冷静下来后只剩后悔。
他说的那些话,太伤人了。
拓跋渊红着眼眶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可有可无”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可他当时也在气头上自然不会说软话,不会道歉,不会像别人那样放下身段去哄人。
他只会把话闷在心里,然后在对方转身离去时,独自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
如今,他要去打仗了。
去戎羌,那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地方。
那些戎羌人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他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皇后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塞人。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总有一个人能趁虚而入。
只要一想到拓跋渊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楚长潇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他有什么资格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