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只过了短短几息,楚长潇的睫毛颤了颤,再度睁开眼。
眸中先是一片空茫。
他坐起身,环视这间陌生的客房,陈设简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格影。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身下床褥凌乱,隐约可见深色印记,甚至……一抹刺眼的血迹。他低头,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暧昧红痕,新旧交错。
发生了什么?
他蹙紧眉头,试图回想,脑海却如同被浓雾封锁,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残留的酸痛与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昭示着发生过什么,但他竟毫无记忆。
不安骤然攫住心脏。他迅速下床,踉跄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发丝凌乱,面色苍白,颈间胸前痕迹斑驳,眼中是全然的陌生与惊疑。
这身体是他的,可这经历……他丝毫想不起。
不对劲。这里不能久留。
他强抑心悸,以惊人的速度整理好衣物,带好佩剑,将一切混乱与痕迹掩于襟袍之下。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最终落在半开的窗户上。
楼下是客栈后院,人迹稀疏。
不再犹豫,他翻身而出,身形虽虚浮却利落,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旋即融入清晨街巷稀疏的人流,消失不见。
另一边,拓跋渊心情颇佳,亲自盯着厨下备了几样楚长潇爱吃的清粥小菜,步履轻快地端回房。
他盘算着,回去后便让国师好好为潇潇调理,待气血充盈、内力稳固,便是服用生子丹的最佳时机……
想到或许不久后便能拥有彼此血脉相连的结晶,他心头一热,几乎要哼出曲来。
他单手推开房门,笑容满面:“潇潇,先用些——”
话音戛然而止。
托盘从手中滑落,碗碟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粥菜泼洒一地。
屋内空空如也。床榻凌乱,窗户洞开,晨风穿堂而过,吹动帐幔,哪里还有楚长潇的影子?
“长潇?!”拓跋渊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至窗边,只见后院寂寂,街巷寻常。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床褥那抹未曾注意到的、已呈褐色的血迹上,瞳孔骤然收缩。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董大!”
拓跋渊一声低喝,声音因紧绷而透出锋锐的寒意。
身为北狄太子,他身侧始终有影卫随行,如影附骨,非生死关头或紧急要务从不轻易唤出。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便自梁柱阴影处无声落地,单膝点地,正是影卫首领董大:“殿下!”
“立刻调遣所有人手,”拓跋渊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封锁边城四门,暗中搜寻太子妃下落!要快,更要隐秘!”
“是!”董大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
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拓跋渊粗重的呼吸和满室狼藉。他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窗,心口如同被冰锥刺穿,又被焦灼的火焰反复炙烤。
楚长潇去了哪里?
是遭到了歹人挟持?
还是……昨晚的一切皆是作伪,他早知丹药效用,不过演了一场情深意切,只为等来这枚丹药,恢复功力后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拓跋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若是前者,他内力未稳,孤身在外,再遭人掳走……拓跋渊不敢深想。
可若是后者……昨夜耳畔温存的喘息,那句轻如羽翼的“我也爱你”,肌肤相亲时颤抖的迎合……难道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两种可能在他脑中激烈撕扯,每一种都足以让他理智崩塌。他既恐惧楚长潇遭遇不测,更恐惧那看似交付出的一颗真心,从头至尾竟是一场冰冷的算计。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入,却再也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缠绵的温度,此刻却只衬得满室空荡,寒意瘆人。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上地上那摊早已冰凉的暗红淤血,眸色沉暗如夜。
长潇,你究竟……在何处?
第89章 又一个自称夫君的
楚长潇并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