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笑容凝固在脸上。
拓跋渊与楚长潇几乎相贴而坐,拓跋渊的手指还停留在楚长潇耳畔,楚长潇微微偏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那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两人之间流转的,是一种无法作伪的亲昵与默契。
拓跋焱眼中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原以为,楚长潇与拓跋渊之间,不过是冰冷的政治联姻,是各取所需的利益结合。他见过楚长潇在宫宴上的疏离,听过那些关于“临安质子”的私语,更暗自揣度过这段关系里的勉强与无奈。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想象。
“四弟?”拓跋渊已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这么急,有事?”
拓跋焱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有些僵硬:“我……我来找大哥切磋几招。平日里看了大哥舞槊,心痒难耐。不知……不知大嫂也在书房。”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飘向楚长潇。楚长潇已坐正身体,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对他微微颔首:“四殿下。”
这声疏离的称呼,让拓跋焱心头又是一刺。
拓跋渊看了眼拓跋焱那身打扮道:“既来了,便过几招吧。正好,我也试试新槊。”
三人移步西苑练武场。拓跋渊取了那杆玄铁木长槊,拓跋焱则选了惯用的长枪。
拓跋渊伤势初愈,并未用全力,但槊法精妙,一招一式依旧气势磅礴。拓跋焱枪法也不弱,显然下过苦功,只是比起拓跋渊沙场磨砺出的杀伐果断,多了几分套路与匠气。两人你来我往,槊影枪芒交错,破空之声不绝。
楚长潇披了件厚斗篷,站在廊下观看。他的目光更多落在拓跋渊身上,观察他发力时是否牵动伤口,神情专注。
拓跋焱虽在交手,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廊下那道清冷的身影。见楚长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拓跋渊,他心中一涩,手中枪法便有些乱了。
“四弟,专心。”拓跋渊一槊荡开他的枪,沉声道。
拓跋焱咬咬牙,强迫自己凝神。然而就在这时,董十匆匆而来,在拓跋渊耳边低语几句。拓跋渊眉头一皱,收了槊势。
“刑部有急案,需我即刻前去主持审理。”拓跋渊对二人道,语气带着歉意,“四弟,今日便到此吧。”
他又看向楚长潇:“午膳不必等我。”
楚长潇点头。
拓跋渊又对拓跋焱道:“四弟也早些回府用膳吧。”说罢,便带着董十匆匆离去。
练武场上,只剩下楚长潇与拓跋焱二人。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拓跋焱握着长枪的手指紧了紧,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大嫂……和大哥,感情很好。”
楚长潇目光从拓跋渊离去的方向收回,并未回答。
拓跋焱忽然抬头,眼中翻涌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情绪,“方才在书房……我看到了。大哥他……他待你,是不同的。”
楚长潇转眸看他。少年站在雪光里,杏黄的劲装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带笑的眼里,却盛满了失落、不甘,还有一种灼热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四殿下想说什么?”楚长潇语气平静。
这声“四殿下”,像一根小刺,扎得拓跋焱心口一痛。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我想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快乐!我以为你留在北狄,留在东宫,是迫不得已!我以为大哥他……他只是需要你鬼面将军的威名,所以才娶你做太子妃!”
他喘了口气,眼睛紧紧盯着楚长潇,像是要将他看穿:“所以我送那些礼物,我找机会接近你,我想让你知道……知道在这北狄皇宫里,也有人是真心觉得你好,真心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临安将军,不是因为你是太子妃,只是因为……因为你是楚长潇!”
拓跋焱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激动和紧张而泛起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执拗地等待着回应。
楚长潇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拓跋焱的热情、关注、那些细致用心的礼物,他一直以为是少年人对“临安”的好奇,是对兄长身边人的亲近,甚至可能带着些许贵妃一系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