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太医的话,楚长潇彻底信了对方的言论,怕是真的为了他的事情,废寝忘食,而自己却胡乱猜忌对方。
“春桃,快去布膳!要清淡温补的,快些。”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连忙应下,匆匆退去安排。
楚长潇这次倒是耐心的对方布菜,待拓跋渊吃了几口,气血已渐渐恢复。
拓跋渊却有些心虚:“长潇,你不会嫌弃孤了吧。孤……孤就是最近没怎么吃饭!可不是身体虚!等晚上,晚上孤就让你知道……”
“闭嘴,好好吃饭!再不好好吃饭睡觉,以后都不用来我这院子了!”
拓跋渊被楚长潇训斥,倒也不恼,反而默默的低头听话的吃饭。
不出几日,所有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拓跋渊的手段,向来是雷霆与春雨交织。
明面上,金吾卫以“肃清京城治安、剿灭匪患”为由,接连端掉了数个潜伏的暗桩与地下钱庄,抓的人不少,定的罪也实在,挑不出错处。
暗地里,董十领着另一批更隐秘的人,顺着地牢里那黑衣人头目死前零星的供词与这几日严查的线索,像最耐心的猎犬,一丝丝捋清了朝中与戎羌、乃至其他几股势力勾结的脉络。
清洗并不张扬,甚至有些悄无声息。
今日某个不甚起眼的五品官因“贪渎”被御史台参奏下狱,明日某个府邸的管事“暴病身亡”,后日又有两家看似无关的商号被查封……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合规合矩,让人抓不到把柄,却又精准地剥除了那些暗中窥视、甚至试图伸向楚长潇的触手。
拓跋渊每日依旧忙碌,但总会在夜深时回到楚长潇院中。
有时只是静静拥着他入睡,有时则会低声说些朝中无关痛痒的趣闻,或是边关传来的琐事。
楚长潇身上的痕迹早已淡去,国师白知玉偶尔会被请来诊脉,捻着胡须,面色一次比一次松缓。
东宫内的炭火再未被克扣过,甚至比以往更足。院子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气息,但又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比如,楚长潇不再总是紧绷着肩线,偶尔看着拓跋渊疲惫睡去的侧脸,指尖会无意识地替他拂开落在额前的发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被斩断了爪牙的人,岂会甘心?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气息氤氲在巍峨的殿宇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却暗流涌动。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拓跋渊立于储君之位,一身玄底金纹朝服,衬得他面容清峻,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例行议事将毕,御史台一名姓周的御史,忽然手持玉笏,出列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拿捏的激昂:
“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要参劾太子殿下——滥用私刑,戕害人命;未经陛下明旨,私自动用金吾卫,扰乱京城,致使人心惶惶,有损国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旋即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拓跋渊身上,又悄悄瞥向御座,屏息凝神。
这周御史,正是三皇子拓跋凛一派的得力干将。
周御史见皇帝未立刻斥责,胆气更壮,朗声道:“月前,太子殿下以追查匪患为名,调动金吾卫全城大肆搜捕,动静浩大,商户闭户,百姓不安。
期间,更有数十人于狱中‘暴毙’,伤痕累累,显是受过酷刑!
金吾卫乃天子亲军,非谋逆大案不得擅动,太子为一己之私,罔顾法度,动用国之利器,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射向上方的拓跋渊:“其二,即便所抓真是匪类,也应移交刑部、大理寺依律审理。然据臣所知,涉案人等皆被秘密关押于东宫私狱,生死不由律法,全凭太子喜怒!
此等行径,与滥用私刑何异?长此以往,国法何在?朝廷威信何存?”
字字铿锵,句句指向储君德行与权柄逾越,不可谓不狠辣。
不少中立朝臣暗暗皱眉,觉得周御史所言虽有些夸大,但太子月前调动金吾卫之事确实有些突兀,后续处置也似乎未完全公开,难免引人猜疑。
三皇子拓跋凛垂眸而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身旁的几位官员也微微颔首,似在附和。
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向拓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