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快到秦望舒只看见一个残影。
然后他又飞出去了。整个人呈抛物线,从院子这头飞到那头,撞上另一块石头。
石头裂了,他嵌进去了,但这次没等秦望舒反应,他又弹出来了。
他甩了甩头上的灰,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摆了一个起手的姿势;“我还没输!”
陈知许站在那里,看着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种像在说“你再来十次也是一样”的表情。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看见秦望舒站在门口。
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乱着,脚后跟还踩在鞋外面。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后颈上那些红痕照得很清楚。陈知许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放下手,朝秦望舒走过去。
“吵醒你了?”他说。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院子中间那个浑身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小孩;“陈许珩,过来。”
陈许珩本来还在摆姿势,一听见秦望舒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变了。
他的肩膀塌下来,嘴巴瘪起来,眼眶红了,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扎进秦望舒怀里。
他的脸埋在秦望舒的腰侧,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爸欺负我。”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里确实有树叶,衣服上确实有灰,脸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他的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抱大腿的力气大得像要把秦望舒的腿勒断。
“他打你哪儿了?”秦望舒问。
陈许珩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打到。”
“那你哭什么?”
陈许珩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但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秦望舒,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没底气的话;“他把我打进石头里了。”
秦望舒蹲下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那道划痕。
陈许珩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瘪嘴了。他看着秦望舒,秦望舒也看着他。
“是你先动手的?”秦望舒说。
陈许珩低下了头。他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打得过爸爸。”
“结果呢?”
“打不过。”
秦望舒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陈知许面前。
他把陈许珩的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
“道歉。”他说。
陈许珩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第三下;“爸爸,对不起。我不该偷袭你。”
陈知许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没有偷袭我。你离着三十丈远就开始喊了,整个神界都听见了。”
陈许珩的脸红了。
陈知许又说,“你的拳头不是用来打别人的,是用来保护别人的。”
陈许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保护谁?”
陈知许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转过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陈许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秦望舒站在那里,外衣还没系好,头发乱着。
他的脸忽然红了,把脸埋进陈知许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秦望舒靠着门框,看着他们父子俩。
大的蹲在地上,小的缩在他怀里,阳光落在两团头发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过来。”秦望舒说。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他。陈知许站起来,陈许珩从他怀里跑出去,扑向秦望舒。
秦望舒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小孩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
“妈妈,我饿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晨光里很亮。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秦望舒的腰上,手指碰到那些红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走吧,吃饭。”秦望舒说。
他们三个人穿过院子,阳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很小的,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神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