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报告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找到更多的解释。他想了一下,什么都没想起来,就把报告折好放回了茶几上。
他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吃,洗了碗洗了澡,躺到床上。
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矮,但他在翻了几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到了图书馆。
换好工作服,把昨天还回来的书分类整理好,推着小车去上架。
图书馆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脚步声。他把一摞书放在架子上,一本一本地往里面插。
插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目光,是那种盯着的、定在身上的、不移动的目光。
他的后背有点发凉,但没有马上转头。他继续插书,动作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眼睛却开始往旁边扫。
左边的书架没有人,右边的走廊也没有人。
他蹲下来,把最底层的书摆好,借着书架的缝隙往远处看。透过对面墙上的玻璃反光,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另一排书架后面,正朝他这个方向看。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低着头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之后又抬起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望舒猛地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那个中年男人迅速低下头,转身往另一条走廊走了。
秦望舒站在书架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没动。
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但脑子很清醒。他想,是不是原主以前惹了什么债?欠了钱?得罪了人?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的身体在提醒他——小心。
他没有追过去。他把那本书插进架子里,推着小车继续上架。
后面的时间,他时不时地用余光扫一下周围,没有再看到那个中年男人。
下午,他换班了。他走到休息室,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是一条小巷,没什么人。
他看着那条巷子,脑子里想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样子。
深色夹克,乱头发,没表情,手里拿着本子。他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出来。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换了衣服,走出图书馆,在门口站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没有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他打了辆车,回了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上车之后,那个中年男人从图书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路口,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像在汇报工作。
“他今天一天都在图书馆。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没有出来过。午饭是在休息室吃的,自己带的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像是用了变声器。
“接触了什么人?”
“没有。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
“有什么异常吗?”
中年男人想了一下。“他今天发现我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转过头来了。反应很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继续盯着。”那个声音说,“别让他发现了。”
“知道了。”
中年男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放下手机。
他坐在一间很大的书房里。
书桌上堆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陈知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很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陈念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被他攥在手心里,另一只垂下来,拖在地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嘴唇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进来。”陈知许说。
陈念推开门,光着脚走过来。他的脚很小,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书桌旁边,仰起头看着陈知许,不说话。
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
小男孩的眼睛黑漆漆的,亮亮的,和那天在幼儿园里抱着秦望舒裤腿时一样亮。
“怎么不睡觉?”陈知许问。
陈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兔子。
他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又捏了捏,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怕吵到什么人。
“爸爸,今天那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人……”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要用什么词,“那个人,他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