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穿在一根红绳上,红绳已经褪色了,起毛了,但还系着。
贝壳被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表面亮亮的。
贝壳的背面刻着三个字,字迹很细,笔画很浅,但能看清。
秦望舒。
陈知许把贝壳握在手心里,拇指在上面轻轻摸着。
他摸着那些纹路,摸了很多遍,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个贝壳。
他的眼睛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但看着那个贝壳的时候,那层灰好像薄了一点。
他盯着贝壳看了很久,歪着头,像在想什么,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是什么?”秦望舒问。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陈知许把贝壳递到他面前。
“你送我的。”陈知许说。
秦望舒伸出手,手指碰到贝壳的时候,缩了一下。
贝壳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他又伸出去,把贝壳捏在手指间,翻过来看了看。
他看见背面的字,看了很久,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名字。
但他没有把贝壳还回去。他把贝壳握在手心里,握着,一动不动。
“你以前送给我的。”陈知许说,“很多年前了。”
秦望舒看着贝壳,又看着陈知许。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知道。”陈知许说。
秦望舒把贝壳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贝壳递还给陈知许。陈知许接过贝壳,重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贝壳贴着胸口,凉凉的,很快就捂热了。
秦望舒看着他把贝壳塞进衣服里,看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
“你一直戴着?”秦望舒问。
“一直戴着。”陈知许说。
秦望舒没有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草。他拔了一根,捏在手指间,转了几圈,又扔了。
他又拔了一根,又转了几圈,又扔了。
他拔了好几根,在面前摆了一小排。
陈知许看着他。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的手握在手心里。秦望舒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他歪着头看着陈知许。
“你以前说,等丧尸王死了,我们就在一起。”陈知许说,“你没等到。”
秦望舒还是听不懂。
他坐在那里,让陈知许握着他的手,没有挣。
天黑了,他们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方姐来了。
她敲了敲门,陈知许去开门。方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有点奇怪。
“有消息了。”她说。
陈知许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我从一个老人口中打听到的。”方姐说,“他说丧尸变成人,不是没有可能。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丧尸变成人之前,最在意的东西。”方姐说,“那个东西能把他拉回来。但具体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陈知许点了点头。
方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秦望舒;“你试试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
方姐走了。陈知许关上门,回到床边。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谁?”秦望舒问。
“方姐。”陈知许说,“你以前认识她。”
秦望舒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手伸到陈知许的领口,把那个贝壳从衣服里掏出来。
贝壳是温热的,贴着他的手心。
他握着贝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陈知许没有动。他闭着眼睛,但他的手覆在秦望舒的手上,拇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秦望舒。”他轻声喊了一句。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握着贝壳,呼吸慢慢变长了。
他睡着了。
陈知许睁开眼,看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还是灰白色的,干枯的,没有光泽。
但他握着贝壳的手是暖的。陈知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贝壳的红绳从他手指间露出来。
第二天早上,陈知许醒来的时候,秦望舒已经坐起来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贝壳。贝壳的红绳断了,他把它接上了,打了一个结。
结打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