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人事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份文件,塞回包里。“我回去跟厂里再商量商量。”
她站起来,拉了拉管安全的男人,两个人几乎是逃一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陈知许还站在床边,手还在抖。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秦望舒问。
陈知许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我查的。昨天在医院走廊用手机查的。”
他顿了顿;“我问了律师,网上咨询的,不要钱的那种。律师说,这种情况,至少应该赔十万。”
秦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陈知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哥,你别签那个。他们欺负你不懂,你不能签。”
“好。”秦望舒说,“不签。”
陈知许的嘴唇抖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米饭和炒青菜,还有几片红烧肉。
肉是瘦肉,切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挑过的。
“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红烧肉,你尝尝。”
秦望舒接过饭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就化,咸淡刚好。
“好吃吗?”陈知许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好吃。”
陈知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秦望舒吃着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孩——不,这个少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过了三天,厂里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管人事的,是副厂长,姓孙,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果篮。
他坐下来,跟秦望舒聊了半个小时,说了很多好话,最后把一份新合同放在床头柜上。
“八万。”孙厂长说,“这是厂里能出的最高数了。秦师傅,你在厂里这么多年,厂里也不容易。你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秦望舒看着那份合同,没说话。
陈知许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孙厂长看了陈知许一眼,又看了秦望舒一眼,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十二万。”秦望舒说。
孙厂长的笑容僵住了。“秦师傅,这——”
“十二万。”秦望舒重复了一遍,“我查过法律了。工伤致残,按照我的工资标准,赔偿应该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十二万,不多不少。”
孙厂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陈知许。
少年站在床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孙厂长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笔,在合同上改了数字,重新推过来。
秦望舒签了字。
孙厂长走后,陈知许站在床边,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哥,你什么时候查的法律?”
“昨天。”秦望舒说,“你教我的。”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像个小孩。但秦望舒知道,他已经是大人了。
出院那天,陈知许来接他。
秦望舒的右腿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
陈知许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拎着行李袋,另一只手虚虚地扶着他的胳膊,不敢用力,又怕他摔了。
“我自己能走。”秦望舒说。
“我知道。”陈知许说,手没松开。
他们打车回筒子楼。出租车停在巷口,进不去,陈知许付了车钱,拎着行李袋,扶着秦望舒慢慢往里走。
上楼的时候,秦望舒拄着拐杖爬楼梯,每爬一层都要歇一会儿。陈知许站在他下面一阶,怕他往后倒。
“哥,我背你吧。”
“不用。”
“你腿还没好——”
“我说了不用。”
陈知许不说话了,但手一直扶着他的胳膊,一直没松。
爬到七楼,秦望舒已经出了一身汗,腿疼得发抖。
他靠在墙上喘气,陈知许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跟走之前一样。
小小的客厅,桌子、椅子、沙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桌上放着一束花,是路边的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花瓣有点蔫了,但还是好看的。
“你弄的?”秦望舒问。
陈知许的耳朵红了。“嗯。昨天回来收拾的时候顺手弄的。”
第59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8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腿终于可以不承重了,疼得轻了一些。
陈知许把行李袋放好,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