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他若起疑追问,麻烦便缠上身了。”
叶梓桐懂其中利害,颔首应道:“我晓得分寸。”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又道:“咱们得赶回去推自行车,停得太久,易惹人留意。”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离开砖窑,沿来路折返,脚步较来时轻快些,警惕却未减半分。
她们回到福庭路那处曾有追逐的弄堂附近,远远便见那辆黑色二八大杠仍乖乖倚在墙边,像只是主人临时离去片刻,未有半分异常。
沈欢颜快步上前,细细检查车身,确认无损坏,无额外标记,这才松了口气。
她扶稳车把,对叶梓桐道:“走吧。”
叶梓桐点头,两人再度并肩,推着这辆自行车,朝弄堂外走去。
两人推着自行车,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话语尽是日常琐碎。
叶梓桐扶着车把,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分明,纵经方才搏杀与清理,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只剩水洗般的冷冽清峻。
沈欢颜走在身侧,抬手重新拢好鬓发,她本就容貌秾丽,肌肤在冬日里白得晃眼。
此刻因疾走与心绪起伏,双颊泛着浅浅绯红,宛若白玉生晕,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们出了弄堂,转入稍显繁华的街道,二人不敢耽搁,径直寻了最近一家格调上乘的荣兴祥绸缎庄兼成衣铺。
进店不过一刻钟,再出来时,已然焕然一新。
叶梓桐换了身深蓝色细呢长裙,外罩同色系翻领短大衣,剪裁合体利落,更显干练清爽。
沈欢颜则选了件藕荷色织锦缎旗袍,外披雪白狐裘短斗篷,重新拾回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
只是新衣虽妥帖,仍难完全压下潜意识里萦绕在发丝衣角的微弱异味,总叫人心有不安。
沈欢颜扫过街面,恰好瞥见一家装潢雅致的双妹化妆品门市部。
她拉着叶梓桐迈步进去,店内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各式玲珑瓶罐整齐陈列。
“要一瓶清冽些的花露水。”沈欢颜对店员开口,声音温婉从容,活脱脱一位讲究体面的大家闺秀。
她最终挑了款含栀子与晚香玉气息的,拔开瓶塞,先在自己手腕、颈侧轻点数滴,又示意叶梓桐侧身,在她耳后与衣领内侧细致喷了几下。
清甜不腻的香气漫开,总算将令人不安的异味彻底掩盖。
走出香水店,沈欢颜仍觉不够稳妥,方才一番折腾,妆容难免疏落。
叶梓桐会意,从随身手袋里取出小巧玳瑁壳梳妆匣,打开后,胭脂、粉扑、眉黛一应俱全,内嵌一面清晰水银镜。
“喏,再瞧瞧。”叶梓桐递过镜子,自己自然侧身,悄悄挡住些许路人视线。
沈欢颜借着午后天光对镜自照,指尖沾少许胭脂膏,轻匀在唇上,又用粉扑按压鼻翼两侧,细细描顺凌乱眉梢。
不过寥寥数下,镜中人便重归妆容精致、气度雍容的沈家大小姐模样,半点看不出此前的狼狈。
她合上梳妆匣递还叶梓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几分万无一失后的轻缓。
“走吧。”沈欢颜轻声开口。
叶梓桐颔首,扶稳自行车。
此刻二人衣着光鲜,香氛萦绕,妆容无瑕。
叶梓桐长腿一撑,重新跨上二八大杠,车身微倾。
沈欢颜侧身落座,这一回未作半分迟疑,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她半边脸颊轻贴在挺直的背脊。
“这回仔细看路,”沈欢颜轻缓叮嘱,语气比先前柔了许多。
“别再莽撞。”
叶梓桐感知着背后的暖意,唇角弯起浅弧,脚下稳稳蹬动踏板,车轮缓缓碾过路面。
她微侧着头,声音带点戏谑,满是认真道:“方才那算莽撞?若不是那般,怎会顺手拔了这颗盯梢的钉子,也算除了近日心头大患。”
沈欢颜在她身后轻哼一声,未再反驳,环着腰身的手臂只收得更紧。
余下路程格外平稳,叶梓桐骑得不快不慢,刻意避开颠簸石子路,穿行在津港西斜的日光里。
寒风仍烈,两人依偎相依,倒也不觉刺骨寒凉。
车轮终在沈宅气派又沉郁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高墙深院,门庭肃静,门前恰好无佣人走动。
沈欢颜松开手,从后座跃下,站定后理了理狐裘斗篷的褶皱,确保仪态雍容无懈可击。
叶梓桐刚要蹬车离去,沈欢颜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忽然上前一步。
她未发一语,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庞,明媚眼眸里漾着似水情意,掺着几分离别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