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刹那间,破碎鲜活的画面裹挟着汹涌的情感,轰然涌入叶梓桐的脑海:
江南的烟雨朦胧,打湿了青石板路。
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童年原主)踮着脚尖,奋力举着一片阔大的荷叶,为身旁稍大些、眉眼温柔的少女(童年叶清澜)遮雨。
两人的笑声清脆,穿过悠长的巷弄。
夏夜庭院的老槐树下,萤火虫提着微光翩跹。
姐妹俩并排躺在竹榻上,叶清澜摇着蒲扇,指尖指着天上的星星,轻声讲起牛郎织女的故事。
叶梓桐听着听着,便迷迷糊糊靠在姐姐臂弯里睡去,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一碗热气腾腾的糖芋苗,金黄的桂花撒在表面。
姐姐总是先吹凉第一勺,轻轻喂到妹妹嘴里,看着她眯起眼睛,自己才笑着舀起第二口。
叶梓桐有次贪玩摔破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叶清澜则是蹲下身,小心翼翼背起她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分离前夜,姐姐偷偷塞到她怀里的翡翠平安扣。
叶清澜临别叮嘱道:“梓桐,好好活下去……无论到哪里,都要好好的……”
这些记忆碎片汹涌而来,裹挟着原主对姐姐深深的眷恋。
叶梓桐的眼眶瞬间湿热,这一次,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泪水中,有原主积压多年的情感宣泄,更有她自己在陌生时空里骤然寻得一丝血脉的慰藉。
她反手紧紧回握叶清澜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姐姐……是我,我是梓桐。”
她能以这样意外的方式,与原主失散多年的姐姐重逢,何尝不是冥冥中的注定?
叶梓桐那句我是梓桐刚落,喜悦便险些将叶清澜吞没。
她终究是经受过风浪的地下工作者,短暂失态后,立刻敏锐捕捉到妹妹眼中除了激动外的警觉。
“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叶梓桐同样察觉到了危险。
她压低声音,视线飞快扫过巷口偶尔掠过的人影。
“四通八达,人多眼杂。”
叶清澜心头一凛,瞬间懂了妹妹的顾虑。
她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平日那份平静。
叶清澜只是握着叶梓桐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怕稍一松劲,妹妹就会再次消失。
她迅速点头,低声道:“跟我来。”
她没有走大路,转身带着叶梓桐拐进旁边一条更窄,光线更暗的巷道。
叶清澜脚步极快,对路线却熟稔得很。
她穿堂过院,贴着墙根阴影疾走,显然对津门租界这些如毛细血管般的小巷了如指掌。
这正是她作为共产党地下通讯人员、代号海东青必备的基本素养。
叶梓桐提着箱子,紧紧跟在姐姐身后,心里又感慨又酸楚。
感慨的是,姐姐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只会温柔照顾她的闺阁少女。
酸楚的是,她们姐妹重逢,竟要在这般险恶的环境里,像躲避追捕的特务般小心翼翼。
她同时想起联络人老陈(黑鬼)那张看似忠厚实则真假难辨的脸,还有他背后那位始终怀疑自己身份的政治部主任张明远。
老陈一直在追查姐姐叶清澜的下落,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与姐姐有接触……
叶梓桐不敢深想,只能把帽檐压得更低,加快脚步,确保不落下半步。
七拐八绕后,叶清澜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老式石库门建筑前停住。
她看似随意地走到一扇漆黑木门前,门牌上的号码在昏暗光线下隐约能辨,铃兰街22号。
叶清澜没有立刻敲门,先警惕地扫了圈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从手提包内袋摸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迅速打开门锁。
“快进来。”叶清澜侧身让开。
叶梓桐没有犹豫,提着箱子闪身而入。
叶清澜紧随其后,轻轻关上门、落锁,又拉上门内侧一道布帘,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门内是个小小的天井,穿过天井便是正屋。
这和福煦路那里略带西式的风格不同,这里是纯粹的中式布局,陈设简单有些简陋。
直到这时,姐妹俩才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真正有机会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彼此。
铃兰街22号的正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着小屋的昏暗,将姐妹俩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