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衣料挺括却洗得有些发白,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手里拎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点心,油纸边角印着淡淡的桂花纹。
“梓桐,醒了?”他的声音温和。
“感觉好些了吗?”
叶梓彤,不,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是叶梓桐了。
心脏骤然紧缩,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零星的记忆碎片:
昏暗的书房、加密的电报、眼前这人递来的情报……
她瞬间认出了来人:
陈怀远,她在这个时代的直接上级,也是她作为地下工作者与组织连接的唯一桥梁。
她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陈……先生。”
陈怀远将点心放在床头柜上,他自然地拿起旁边的暖水瓶,倒了杯温水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这次任务,你受苦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怪我,考虑不周,没想到敌人那么狡猾,差点让你……”
话音微微一顿,他接着话锋一转道:“还好,总算有惊无险。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那时候你刚到津港,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在霞飞路的新知书店里。”
叶梓彤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霞飞路?
新知书店?
这些名词在她混乱的记忆里像散了架的拼图,根本无法拼凑出清晰的画面。
她能感觉到陈怀远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脸上,只能凭着本能,垂下眼帘。
叶梓桐含糊地应道:“过去有些事,好像有点记不清了。头很痛,我像被什么东西砸过似的……”
陈怀远的目光凝滞了一瞬:“医生说了,爆炸的冲击可能伤了头部,记忆出现紊乱也是常事。”
他接下来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开口道:“上次老吴从南京带回来的采芝斋点心,你最爱吃里头的松子糖,裹着糖纸,咬着又香又脆,你还嚷嚷着要留给通讯组的小卫,说她上次帮你传情报,还没谢过人家,记得吗?”
这些完全陌生的信息,她一概不知……
叶梓彤的后背渗出冷汗,顺着旗袍的缝隙往下滑,冰凉地贴在皮肤。
第2章 绝境博弈(修)
叶梓桐此刻知道自己的表现糟透了,在陈怀远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工作者面前,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只能死死抓住记忆受损这根救命稻草,声音更显虚弱:“对不起,陈先生。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叮铃!叮铃!”
小贩模糊的叫卖声,一点点勾勒出这个时代的轮廓,提醒着她时空的真实。
陈怀远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没受伤的那侧肩膀,让她更觉紧绷:“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身体最要紧。你先好好休息,组织上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来给你治伤。”
他又嘱咐了几句按时吃药别乱动伤口的话,便起身告辞。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梓彤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叶梓桐,她不懂这里的暗语,不了解身边人的底细,连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要面对什么,都一无所知。
突然,叶梓桐的指尖触到了一小片异常坚硬的东西,这显然与棉絮的柔软截然不同。
叶梓桐动作猛地顿住。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着,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入枕头下层的棉絮里,指尖一点点摸索。
很快,一片薄如柳叶的物件被她捏在手里,边缘磨得异常锋利。
她定睛一看,是刀片。
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一个需要在枕头下藏着刀片来自保的身份,原主叶梓桐过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如今,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占据了她的身躯,是否也继承了她所有的危险?
笑容温和的陈怀远,刚才的试探,究竟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还是已经起了疑心?
他口中以大局为重的组织,对于一个记忆受损,漏洞百出的成员,容忍的底线又在哪里?
无数个问号缠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紧紧攥住那枚刀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指尖,一丝刺痛感传来。
她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异样的清醒。
没有退路了。
这里不是可以任性,可以暴露真实的现代职场,却是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民国谍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