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她面前铺着一块蓝布,蓝布上摆着几样绣品,帕子、荷包、扇套,针脚细密,花样也算精致,但来来往往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她刚绣完一朵牡丹的最后一瓣,抬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就在她抬头的那个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老妇人这边。

一个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往前走,身边跟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丫鬟。

那女子的背影纤细修长,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方知薇看着那个背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那个背影让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仔细去寻找,又找不出什么答案。

她定睛想再看仔细些,可那女子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月白色的衣裙在墙角一闪,不见了。

方知薇盯着那条巷子看了好几息,手里的针始终没有落下去。

“怎么了?”

顾公子从旁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

方知薇低下头,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把碗递还给他,重新拿起针,继续绣下一朵花。

可她的针落下去的时候偏了半针。

方知薇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念头甩了出去,愁的叹气。

原来没有银子,生活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美好,甚至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再不卖出些东西,她和顾公子就快要没有钱吃饭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让她为之付出一切也要在一起的男子,心下生出不知第几次悔意。

第40章 淮之

顾淮之全然不知她心中翻涌的那些复杂,只拿了手帕,细细为她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

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这世上最珍贵之物,目光里全是心疼。

“我读了那几箩筐圣贤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如今却连你的温饱也解决不了,怪我。”

方知薇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就散去了几分。

她伸手握住顾淮之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微微用力攥了攥。

“顾郎何必妄自菲薄。”

她说:“我既能丢下一切跟了你,就不怕过这样的生活。”

方知薇笑了笑,松开手,弯腰要将那些零碎的绣品收起来。

她刚伸出手,顾淮之已经先她一步蹲了下去,把蓝布四角一拢,绣品兜在布中央,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叠好,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读书人,倒像是做了很久的熟练工。

方知薇站在一旁看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淮之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方府设宴,顾淮之作为方正安的门生出席,穿着一身褪色长衫,却不见狼狈。

站在回廊下跟人说话,眉目清隽,谈吐温雅,举手投足间全是读书人的矜贵。

那时候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跟方府里来来往往的那些门客都不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顾淮之是那一年的新科进士,殿试二甲,被方正安看中,收入门下。

方正安有意栽培,时常请他过府议事,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见得多了。

起先两人都害羞,只是各自红着脸客气地问好。

后来能在花园里说几句话,再后来,她开始盼着他来,等着他来。

等他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回廊,等他站在花园门口朝她微微颔首,等他说的每一句规矩死板的“方小姐安。”

有一次,她实在克制不住,悄悄问他:“顾公子可有婚配?”

顾淮之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垂下眼,声音很轻:“未曾。”

她又问:“为何?”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话语真诚:“男儿该立业,方可许妻儿衣食无忧。”

那一刻,她是多么的希望,眼前这人有优渥的家世背景,与自己门当户对。

陛下选秀的消息传回来,方正安摆了几桌席面,言说:我女知薇温婉贤良,定能选上。

后来好多天没有再见过顾淮之。

再次见面,方知薇凄然垂泪,只说:“我不肯与后宫众人分享夫君。”

顾淮之看着她哭,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伸手替她擦眼泪,擦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那我们就走。”

方知薇愣住了。

“走?能哪里去?”

“走到哪里都行。”顾淮之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走到方家找不到的地方。”

方知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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