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外面晃过两名举着火把巡逻的守卫。
贺祎得寒舟相助,心下不禁大安,正借着透进窗户的火光,终于在一片勉强能看见柜架轮廓的昏灰里,辨识出了孟寒舟的容貌——
“我的天,你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会丑到如此!”贺祎失声。
孟寒舟一个猛子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一个木箱背后藏起,眼神剐了他几遍。
守卫没有发觉屋内异常,照旧踱步经过。
孟寒舟这才松开手,见他肩头耸动,不耐烦道:“行了,别憋着,你就笑吧。”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惊世骇俗。
贺祎反复将他打量了好几遍,一言难尽地收回眼神,却意外地没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地嘲笑他,而是低声致歉:“抱歉,寒舟,给你添麻烦了。”
“你别……”他这么客气,孟寒舟有点不适应,嘴边那些回呛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继续充英雄,拍拍裙子上的灰潇洒一笑,“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来找安瑾,和证据。”时间紧迫,贺祎话锋一转,“你在这里找什么?”
“我本来是找地下药庐的钥匙。”孟寒舟问,“什么证据?”
贺祎同时问:“什么药庐?”
两人一顿,又异口同声:“你不知道?”
双方面对面的沉默了半晌,终于发现,对方和自己所了解的事情是不一样的。两人默契,压下旁的废话,迅速交换了彼此所见的情报,递出自己这边的一块山庄拼图。
听闻赤骨之事,贺祎尚来不及愤怒,孟寒舟已拧紧眉头:“你是说,他们背着的那把武器,是军中的制式长刀。”
贺祎颔首,正要答话,回眸又瞥见他的“尊容”:一张惨白浮粉的脸,一对乌黑如鬼的眼圈,点缀几颗四散各方的黑痣,衬一条贴在身上的碎花裙,就着半蹲的姿势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看。
“嗯,对,刀……寒舟,求你件事,你不要生气好么?”在孟寒舟探究的神色里,贺祎斟酌片刻,礼貌地求道,“你能把脸转过去么。”
“……”
磨牙之声清晰可辨。
孟寒舟咬着牙,努力把脸扭偏了一半。
看不到他那张鬼脸了,贺祎终于顺畅地开口:“我途经盂岭驿道时,远远遇见两名背刀道人。刀柄所裹的长布松开了一节,看样式绝对是制刀无疑。我心中疑虑,便跟着去了青泥驿,更是验证所见。”
那刀柄上有刻意磨损的痕迹,把原本烙印其上的制式纹样给磨花了。
每年兵造司都会给新铸兵器烙上不一样的纹路,一面是做年份辨识,以便日后兵器的维护保养;一面是区分来源,以防军中刀兵流落民间。
孟寒舟神色阴郁:“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胆大包天,倒卖军中物资。”
事已至此,贺祎没有什么不便明说的:“他们虽将纹路磨花,但依稀还有残余。我如若没有猜错,看纹路是今年兵造司新铸的样式。那一批新刀,只发放给了两处。一处是北疆军队,他们连奏了小半年折子要军费,朝上没议下来,就把这批的大半都送去北疆安抚将士。还有一处,就是……”
“兴武卫。”孟寒舟沉道,“三皇子以拱卫京畿的名义,亦上奏要走了一批。”
贺祎默默然,虽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而喻。
他稍一顿,又掏出一件东西,孟寒舟乘黑看不大清,摸了摸,像是块麻布。
贺祎没空兜圈子:“这是我前几天,潜入别的屋舍里时发现的。是装官粮的布袋碎片。官粮入库一律封存,此物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伙贼人胆子再大,敢劫官仓?”
孟寒舟心道,官仓里丢失的东西,原来是到这里来了。
所以这整个望舒山庄,药材之事也好,兵粮之祸也罢,不过是各种暗潮汹涌的碎片一角,是数只大手拨弄之下的中转站,而一切的源头,都还在京城那个巨大的权力旋涡当中。
见孟寒舟对这件东西表情淡淡,不如军刀之事反应大,他讶然:“你知道这事?”
“这事复杂,现在不是详说这个的时候,出去了再同你讲。”孟寒舟让他将碎片收起,此事暂压,转脸就狐疑问道,“你就是追着刀的事儿,被那区区两个假道士下了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