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日历上是十二月七日周六,墙上挂满了他在长野从小到大的奖状和相片。
诸伏景光转了个脑袋, 鲤鱼打挺般从床上立起来了,望着窗外的冬景。
……好冷啊,家里开窗户了吗?
诸伏景光迟疑着用手背推上了被北风吹开条缝的窗, 垂下眼。
老房子的窗框在多年的风吹日晒里变了形状, 冷冰冰的风快让大梦一场方才苏醒的他变成中风。
还有点晕的他蹭到卫生间, 认真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的下巴摸了一把。
青青的胡茬, 有些扎手。只有一点点,似乎是每日打理好的。
镜子里的他神态有些平静的茫然,二十七岁的诸伏景光今日无事, 可以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周末。
房子里没有什么声音, 应当是都出去了。诸伏景光转个身出门,像慵懒的猫咪一样探出脑袋。
没人在家,果不其然。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优秀的视力让他发现了放在桌上的纸条。
——冰箱里有蛋包饭, 高明下午回来,我们去超市采购了, 等下就回来。
爱你的爸爸妈妈(^-^)
啊, 都出门了。
诸伏景光稍加思索, 挪动脚步去了厨房。
他指尖稍稍用力拨开了冰箱门, 蛋包饭就包好保鲜膜放在第一层。
不知为何, 他那份蛋包饭上还用蛋黄酱画了个^\u2006_\u2006^。
很可爱的小巧思, 诸伏景光唇角微微一勾, 感觉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应该是妈妈的手笔,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小菜就摆在蛋皮边缘, 腌过的萝卜还用模具压成了樱花的形状。
诸伏景光哑然失笑。
他都二十七了,怎么还把他当成七岁的小孩看。
诸伏景光含着笑意把这盘佳肴从冰箱里取出,认真地用抽纸擦擦盘子边缘掀开保鲜膜放进锅里加热,这才去卫生间打理自己的外表。
镜子里的他莫名多了些稚气,怎么会有人越长越像小孩子呢,大抵是因为今天是平安无事的好日子吧。
洗脸刷牙后,诸伏景光迟疑地看着手边的剃须刀,最终把细碎的胡茬都刮了个干净,胡渣丢进下水道冲掉,又仔细地擦拭了剃须刀这才离开。
蛋包饭已经热好了。
诸伏景光把食物端上桌,默念一声我开动了,便开始品尝。
妈妈做蛋包饭的手艺一点也没退步,童年的回忆让他吃得满足。
不在外面吃是安全问题。因为同僚做饭很难吃,还有像高明哥这样厨艺仅限于煮意大利面的,他大部分时间都负责提供餐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别人做的饭了。
以前养成的习惯,他吃饭时没有什么声音,吃得也是干干净净。
蛋皮的柔嫩,米饭的软糯,肉汁的鲜美,炸虾的酥脆,酱料的咸香和萝卜的辛辣,丰富的口感在他舌尖绽开,他的厨艺来自于谁不必多言。
诸伏景光戴上橡胶手套,把吃过的盘子洗得干干净净,发现天色尚早。
他没有做多犹豫,一会是个说不准的时间,离下午又太过遥远。
难得的安闲时刻,他不如出去走走。长野的雪景可是极美的,他一直记得。
诸伏景光凭着感觉打开衣柜门,想找他经典的灰蓝色连帽衫但是没发现,只能遗憾地穿了一件长款的红色羽绒服就出门了。
长野的雪天会惩罚每一个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人,北风呼啸着席卷过苍茫大地时,哪怕是诸伏景光这种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的都能感觉到沁骨的寒意。
长野的冬天好冷。
诸伏景光的长靴陷在雪里,没走几步留下深深的一串脚印。他迟疑地想一步三回头,想要回头去取个帽子或者围巾——天地良心这里可太冷了,他还是更喜欢东京的温度。
诸伏景光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貌似没带钥匙。
也就是说,他回不去了。蹲下身子检查地毯下面有没有备用钥匙的他看到一片空更绝望了,决定啥也不管了。
人,要学会既来之则安之。
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诸伏景光对此接受良好,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把自己冻得有点痒痒的疑似截肢前兆的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边走边看。
忽略不太友好的天气,长野的景色美得让人失语。
诸伏景光轻轻动动鼻翼。
冬天的长野总有种冷空气的味道,不算潮湿,清新的味道一点点刮过面颊,令人怀念。
他起得不算晚,橙红的火球刚刚不情不愿地在东方露出自己的身影。
云顺势被驱散了一堆,橙蓝色彩迷迷糊糊搅和到一起,半面惊华半面雅。
除了冷冽不近人情的冬日气息,空气里还有食物的味道。
诸伏景光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长野的御烧了,看到路边的小车,他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儿时最喜欢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