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周叙言把那封信推回去:“我不收。”
顾清晨没接。
“周总,”他说,“三个月,三个大客户。董事会那边给你压力了吧?”
周叙言没说话。
“我知道你扛得住,”顾清晨继续说,“但没必要。周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下面还有那么多员工,那么多股东。因为我一个人,让整个公司跟着吃亏,这不公平。”
周叙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清晨。
“清晨,”他说,“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怕江驰。”
顾清晨一愣。
“我怕的是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顾清晨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叙言继续说,声音有点低:“大学的时候我喜欢你,被你拒绝了。后来你来周氏工作,我以为时间长了,会有机会。四年了,我明示暗示那么多次,你都没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顾清晨。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不怪你。”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叙言抬手打断他:“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辞职信,看着上面的字。
“你现在要走,不是因为周氏扛不住,是因为你不想连累我。”他说,“这份心,我领了。”
他把信放下。
“但你不能走。”
顾清晨眼眶有点发热。
“周总,”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对我的恩,我这辈子记着。但正因为这样,我不能害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封信又往前推了推。
“让我走吧,”他说,“求你了。”
周叙言看着他。
两个男人,隔着那张办公桌,对视了很久。
最后,周叙言叹了口气。
“好。”他说。
顾清晨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了,又好像没落下。
周叙言拿起那封信,放进抽屉里。
“但你记住,”他看着顾清晨,“周氏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顾清晨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叙言又叫住他。
“顾清晨。”
他回头。
周叙言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顾清晨鼻子一酸,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顾清晨收拾东西的时候,办公室很安静。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够了。
顾清晨把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笔筒,笔记本,水杯,几本常用的书。
最后是窗台上那盆绿萝。
在春城养了四年,又跟着他来到海城,在周氏这间办公室里也待了三个月。
他把绿萝放进纸箱,叶子蹭到纸箱边沿,抖了抖。
他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四年前。
四年前,他带着父母妹妹拎着行李箱到春城,住进那个老小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也是一盆绿萝陪着他。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日没夜地干,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
两年,他把周氏春城分公司做到了集团第一。四年,成了周氏金融板块的负责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他一声“顾总”。
他以为这四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他以为人生终于走上了向上的台阶。
结果呢?
江驰回来了。
三个月。
就三个月。
把他四年打下的东西,全毁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海城的天。cbd的楼很高,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走的。
他是被逼走的。
被一个人,用钱,用权,用势力,活生生逼走的。
因为那个人要报复他,要让他难受,要让他付出代价。
顾清晨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盆绿萝。
委屈吗?
委屈。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委屈。
但他欠江驰的。
四年前他骗了他,让他一个人上了那架飞机,让他一个人在纽约熬了四年。这笔债,他认。
用这个还,也该可以了吧?
他应该满意了吧?
顾清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堵得慌。那种堵,说不清是委屈,是怨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绿萝放进纸箱,抱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小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顾总……”
顾清晨冲她笑了笑:“以后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