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期待。
对一雪前耻的渴望,贯穿了他整个童年。却在迈入少年时代后,戛然而止。
像一曲即将弹奏至高潮的曲子,突然断了。演奏的人突然离开,即使知道钢琴就在那里,随时可以回来继续弹下去,但由于先前堆积的情绪没有了,就算再次坐在钢琴前,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对方父亲出事了。
确切来说,是整个俱乐部出事了。
老板跑路,留下一堆快要没米下锅的员工。连教自己的教练都跑了,跑路之前跟自己说:“别等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欧洲,这里不适合你。”
他想,还是先等对方一会,等问题解决了,他们一起去。
他们本来就是约好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发现问题的下一步就是解决问题。比如,写了错别字、做错一道题,顶多被老师骂两句,用红笔订正在旁边就好了。
但对成年人来说,很多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只能拖着,拖到问题的脓包溃烂,脏东西从皮下组织渗进骨头,阻坏神经,最后截肢,一了百了。
……
去德国之后,他跟蓝漾的联系渐渐就少了。
因为时差,国内放学赶上他训练,他下训了国内又开始上课。他们不是大人,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自由地使用手机。
当时他觉得,最多再等一两年。
蓝漾肯定会来德国找自己。德国是全世界最好的青训国家之一,无数球星梦想开始的地方。而她的梦想是在成年后,加盟天鹰座竞技的一线队,穿着七号球衣,拿到中国人的第一座英超金靴。
她肯定会来的。
祁闻年很笃定。就像他笃定自己长大后一定会超过蓝漾一样。
无非是多等一两年,他都等了那么久了,难道还差这一两年吗?
但命运之神轻飘飘射下的一箭,嵌进地里,成了阻隔他们的一堵高墙,飞天遁地不可跨越。
从那天起,他们两个背道而驰,朝两个方向越走越远,各自面目全非。
——蓝漾出车祸了。
他永远都不会再超过她了。
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再踢球了。
“……”
几万人的足球场,冷不丁安静一瞬,让人恍然以为来到了图书馆。
这过分的寂静令祁闻年回过神来,中国队的球网晃动,里面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足球。
哦,原来是对方进球了。
开场二十分钟,意料之中。
他听见背后的死忠看台上,球迷失望的叹息。
晚上七点,香港的别墅内,灯火通明。
孟景砚走了,蓝漾霸占了整栋别墅。跟受/虐/狂似的,窝进沙发,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根接一根往嘴里塞着雪糕。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直播国足踢澳大利亚的世预赛,光上半场就落后了两个球,本来水平就很烂的国足,之后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回天乏术。
就像她的人生。
她是眼睁睁看着它烂掉的。
回天乏术。
蓝漾很少想起过去的事,总觉得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
但或许是今天冷不丁被提到了,才发现原来伤口的结痂只是错觉,只是那块表皮烂掉了,伪装成痂的样子,轻轻一碰,钻心刺骨的痛。
她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压根没有细看。绿茵场一个个跑动的人影成了一滴滴模糊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电视屏幕上。
雨珠向下滴,柔软精致的羊毛地毯褪色成老式小区深褐色的水泥地。雨珠落下,溅起的回响是刺耳的警笛。
她又想起蓝英杰被警察带走的那个雨天。
自己站在雨里,手中抓着祁闻年送来的一把巧克力。巧克力被体温融化,渐渐软了,棕色的糖水滴在裤缝上,自己没发现。
其实蓝漾当时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踢假球这种事一定要蓝英杰去做。
家里是困难,之前蓝英杰赚的钱都用去还贷款了,但不至于难到没米下锅。
也没有生了重大疾病,急需用钱的亲人。
他完全可以退役后当个足球教练,每个月拿几千万把块工资。而自己回学校读书,和大家一样,中考,高考,上大学,找工作,简简单单地过完一生。
她以为是蓝英杰作为球队队长的责任心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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