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换了身衣服,便去找傅清予。经过与辛夷的谈话,他已经找到了切入点——傅清予。
从前也是一块儿玩的,见到他,傅清予自在随意地指了张椅子:“你找我有事?”
在花楼时,傅清予没有认出凌风,但他也没有迁怒于他,因为他清楚,就算没有扶风公子,花楼也会有其他的公子。
他在意的是辛夷去了花楼,而不是她为了谁去、又见了谁。
况且,凌风是他三姐的心上人。
傅清予很聪明,他清楚凌风不会跟辛夷有什么。
扶风泯然一笑,拖着椅子在傅清予对面坐下,双眼打量着他,感慨道:“几年不见,你倒是稳重不少。”
傅清予脸上笑意真诚不少,亲切道:“这还是多亏了凌公子的提醒。”顿了顿,他语气冷下来,“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你与我三姐可说清楚了?”
对于眼前人的变脸,扶风早有准备,他扶着椅背,不受影响笑道:“我以为有长阳在前,你没空搭理清季她们,没想到,你心中还有她们。”
傅清予别过脸,他脸上浮现出三分挣扎犹豫:“当初她们放弃我时,我就告诉自己,我就跟她们没有关系了。”
好生凉薄的话!扶风忍不住笑出声,他问出声:“不过是放弃你一次,你就不要她们了?可是,你依旧逃不开傅家儿郎的身份,你想跟她们没有关系,那——如果你不是傅家儿郎,你还能嫁给长阳吗?”
华京男儿没有不讨厌付傅清予的,毕竟哪怕高门大户的公子,日后的路也不过是家族联姻、维系家族的荣誉。可傅清予不一样,傅家将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人不怕自己过得苦,就怕身边人过得太好。
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享受了家族的荣光,那就注定要为家族做出牺牲。
突然冒出一个不仅享受家族荣光、还不用付出代价的幸运儿,那就是众矢之的,注定会被排挤。
扶风亦然,可他比旁人幸运不少,他日后的妻主是自己相伴成长、从小玩到大的知根知底的,所以,他会少上一份妒忌,也更能看出所谓的傅公子背后的心酸。
他也是个被家族所牺牲的可怜人。
傅清予眉眼冷寒,他抿了抿唇:“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已经没了跟扶风继续说下去的耐心。
扶风也深知自己那席话会让他生气,他莞尔一笑,就像是不会生气一般。
傅清予眸光暗了暗,他压住不耐烦,和气开口:“你既然好不容易回到华京,就藏好了,不要给她带来麻烦。”
“她?”扶风捻起耳畔一缕发丝,在纤长白皙的指尖缠绕,歪头,“她是长阳还是清季?”
对面男子气质温润,一举一动又带着莫名的风情。傅清予看了好几眼,将头偏了回来:“凌风,你虽与我三姐有婚约在身,但我可不会因此就容忍你。”
扶风如同知心兄长一般宽容点头:“清予不必容忍,你觉得生气,那定是我说的不对。”
傅清予感到一阵无力,就像是自己用尽力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般。事实上,扶风年长他三岁,倒真显得是他不够沉稳,甚至是他在无理取闹。
可傅清予愿意搭理他,他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见刺激不到扶风,他便开始打听另一件事:“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三年前,一张圣旨就判了凌家满门抄斩,只有大公子逃逸在外。
大姜朝也算是盛世,可一个男子在外生活,多有不便,更别说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文弱公子。
凌风能安然无恙,定是有人在暗中助他。
想到这,傅清予呼吸乱了一瞬,他又很快将呼吸稳住。
扶风从进门开始就开默默观察傅清予,自然也没错过他那乱了的呼吸和眼里闪过的惊讶,他颔首肯定道:“三年前,长阳得到消息让人带走我了。”
傅清予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由于他的动作而往后滑,发出刺耳声响,他的话更加刺耳:“比起凌公子的心狠,我自配不如。”
凌家上下十几位主子,都因为他这位逃跑的大公子而判了死刑。
扶风也想起了三年前的惨状,他的母亲、父亲、弟弟、妹妹和老祖母,行刑前,她们将眼睛瞪得很大很大。那时候,他就躲在人群中,穿着遮挡样貌的斗篷。
他躲在看戏的百姓中间,一道目光死死盯着他,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待他极好,身为母亲的长子,他得母亲重视,甚至比下面的弟弟妹妹都要受宠爱。
看到往日长身玉立的母亲就匍匐在地上,身上就穿着一身单调的白色囚衣,他心中也痛苦,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凌家是冤死的,他要是死了,就没人给凌家伸冤了,也就没有还记得大姜朝曾经还有一个武将世家凌家。
面对傅清予的嘲讽,扶风欣然接受,他已经掀不起一丝愤怒。这三年,他在各地游历,时常听到从华京传来的消息,也有不少人说起那意欲造反的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