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满脸疑惑。
见到她,辛大人训道:“没规矩。”又看向傅清予,“长阳这孩子总改不了急躁的性子。”
傅清予礼貌一笑:“妻主性格坦率,这是她的天性使然,母亲不必担忧。”
母亲??
辛夷看了一眼辛大人,又看了一眼傅清予,然后她行礼:“娘。”
傅清予突然起身:“妻主来了,清予就先告退。”
辛大人点点头,眼中的满意几乎藏不住:“与你说的话,千万记住。”
傅清予出了书房。辛大人的脸色突然变冷,重重一拍桌子,道:“长阳,跪下!”
“我不!”辛夷心中别扭,梗着脖子从善如流跪下。
辛大人起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走到辛夷面前。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何必逼着陛下。”
知女莫若母,许家孩子失踪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她也料到辛夷定会闯皇宫。
只是料到归料到,事实真是这般时,她又觉得可气。
新婚夜竟然抛下郎君跑去救另一个男子,这要是换了旁人,谁能接受这样的妻主?也是清予识大体,还为她遮掩。
辛大人心中起了一丝愧疚,可看到跪在地上的辛夷时,也只剩下用心谋算:“清予是你师父唯一的儿,你只要不负他,傅家就会一直跟随你。”
辛夷不喜欢这样的捆绑方式,用一个男子的幸福当筹码,她抬起头,执拗地盯着辛大人:“娘,我与傅清予商量好了,三年后我们就和离。”
“你说什么?”辛大人的语气变得森冷。
“我与他没有丝毫男女之情。”辛夷站了起来,微微低着头。
耳边传来重重甩袖声,辛夷忍不住抬起眼睛,就见辛大人气呼呼地坐回了书桌后。
她跟了过去,同往常一样将手搭在辛大人肩上,就要按起便听到辛大人说:“长阳,我以为你见到萧白她们就该明白我的用意。”
辛夷的学识一半是许太师传授的,另一半则是来自辛大人,这个世上,只有她最了解辛大人,因为她就是第二个辛大人。
血缘亲情太浅薄,只有传承才是硬道理。
辛夷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就是多了一分赤子之心。
正是这份赤城,让她看到那些藏在光鲜亮丽的污垢后,无法接受更无法认同。这是很重要的第一步,她如果接受这些污垢,那么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立在朝堂上,与群臣各抒己见甚至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其实她许久没有这种冲动了,可昨日看到傅清予身上的守宫砂,她就被往日的回忆唤醒了。
她一直清楚辛大人想让她做皇帝而不是做什么帝师。君臣之伦,母女之伦,伦理之下是无伦。
辛大人是姑姑,不,是她生母最信任的臣子,可这对君臣也在提防着对方。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她的生母是帝王,她会多疑,她怀疑所有人都成变成篡权的逆臣;可她又需要臣子的忠心,从前是凌家,现在是傅家,将来便有可能是辛家。
辛家一脉单传多年,到了辛大人这一代,她迟迟不曾成家——等到辛夷出生,她更是将心血都放在了辛夷身上。
生我者弃我也,养我者为我竭力矣。于情于理,那也是亲情远超与所谓的血缘。
辛夷停住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该笑还是该哭,于是她就拧着眉干巴巴道:“老娘,凌风回来了。”
“那也是你将他喊回来的。”辛大人哪里不知这些事,她不过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罢了。
做人啊,就是不能太精明。过于精明了,就容易将自己也顺手卖掉。至于原因?没有原因,真要论个原因,那就是太有价值了,谁能忍住呢?
辛夷继续道:“您想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可我觉得我不配。”
辛大人冷哼:“你要是不配的话,那些草包就配了?!”
辛夷尴尬得不行,低声说着心里话:“帝吉玟亏在了身子,姑姑身子也不好,不也做了多年的掌权者?”
“那是帝明命硬,要是让大皇女坐上那个位置,满朝文武都是她的走狗。”
辛大人曾教导过皇女的功课,她清楚皇女们的弊病,她继续列举:“三皇女帝灵月人蠢还重欲,这样的人难堪大任。五皇女帝北淮,不过是个被哄着玩的奶娃娃!”
要是有的选,辛大人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位置瞧着辉煌,可比藏污纳垢更可怕的是欺瞒。
来自枕边人的讨好,来自下首臣子的糊弄,甚至就连宫人都会见风使舵。
辛大人放缓了语气,又带着一丝残忍:“长阳,你的名字便定下了你的结局。”
长阳,帝长阳。
吉玟,灵月,长阳。——这是姜帝的良苦用心,亦是辛大人的谋算。
有心之人,总会发现些端倪的。
辛夷过耳不闻,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不紧不慢地按压辛大人的肩膀。
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姑姑已经放弃我了,不是吗?娘您又何必如此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