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俊兰的眼泪让杨立志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严俊兰会这么在意这些事儿。杨立志四处张望,周围没人,同学们都走光了。
杨立志终于下定决心,“严俊兰,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啊。”
严俊兰泪眼婆娑看着她,“什么?”
“我妈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杨立志小声说,“原因是因为我妈怀孕的时候想吃车厘子,我爸不给她买,我妈一想啊,结了婚车厘子都吃不了了,还不如不结婚了,所以生下我后就跑路离婚了,很扯吧?”
因为车厘子离婚,杨立志妈被不少人戳过脊梁骨,说她事儿多。
杨立志露出无所适从的笑容。
“你妈妈好厉害啊,”严俊兰瞪大眼睛看着杨立志,“我妈只会说为了我不离婚……”明明自己都被打了,还不离婚。
严俊兰巴不得她妈离婚。
杨立志抠指甲的手愣住——严俊兰还是第一个听到她家庭情况后,这么说的人。
杨立志别过脸,一口气说完剩下的话,“所以,我每次不排斥被说成男生,是因为大家都说男生能保护妈妈,我想保护妈妈,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女生也可以保护妈妈,严俊兰,是因为你,你昨天拉着我去厕所的时候就像一个英雄一样。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让男生说我像男生,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找你玩儿吗?”
杨立志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地想要和别人成为好朋友。男生那些不算,男生只需要踢踢球玩几天,就能厚脸皮互称为好朋友。
但是那些所谓的“好朋友”今天存在,明天也可以消失。
杨立志感觉心脏跳的有些厉害,终于,她听见严俊兰说。
“英雌。”
这个回答在杨立志意料之外。
“英雌,”严俊兰重复,“英雄是男的。”
杨立志急了,“那我能不能找你玩儿呀?”
严俊兰扬起笑脸,“好啊。那我们就是朋友咯?”
“当然!”杨立志蹦起来,她把书塞进严俊兰的书包,“给你了!”
说完呢,杨立志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教室。
“明天见!”她喊。
严俊兰低头看着手里的精装书籍,近乎诚惶诚恐地摸了摸封面。她还是第一次拥如此崭新带有书膜的书——教材除外。
——
“臭丫头,你傻笑什么呢?”杨立志妈拧动小电驴。
杨立志在座位后面抱紧妈妈,“我今天,交到了一个女生朋友!”
“哦呦,”妈妈意外道,“还有女生和你交朋友,整天跟个男的一样脏兮兮的。”
杨立志捶了一下她妈,大声反驳,“妈,我是女的!以后不许说我像个男的了!”
——
严俊兰的爸爸总是像有精神分裂症一般,大多时候从来不管严俊兰的学习,但是偶尔一些时刻,他又会为了显示自己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慈父,去问严俊兰的学习。
于是那天刚刚好,严俊兰父亲来到了她房间看她学习。
杨立志送的那本书被他发现了,男人似乎会变身,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怒目圆瞪,似乎严俊兰犯下了天大的错。
妈妈过来拦住爸爸,却被爸爸一巴掌呼过去,爸爸大吼,“我给你钱!我给你钱就是让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吗?你知不知道老子在外头赚钱有多辛苦?你妈是个败家娘们儿,你也是个!”
“够了!”妈妈突然大喊,“要是光凭你带回来的钱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志刚,做人要凭良心啊……”
“啪”。
爸爸给了妈妈一个巴掌。
爸爸是恶魔。
严俊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冲上去拦住爸爸的手,爸爸也给了严俊兰一巴掌,严俊兰撞到桌子上,骨头和背都疼得厉害。
妈妈在哭。
严俊兰小小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晃,严俊兰恨死自己瘦小的身体了——如果是杨立志,如果是杨立志,她又高又壮,一定能阻止。
但是今天杨立志的话在严俊兰耳边回响。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女生也可以保护妈妈,严俊兰,是因为你,你昨天拉着我去厕所的时候就像一个英雄一样。”
严俊兰,是因为你。
严俊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推了一把爸爸,令人意外的是,爸爸被推到在地上,他的脑袋撞在了桌角上,一瞬间鲜血汩汩涌出。
爸爸摸到了一手的血,他更生气了,他像恶魔一样站起来,严俊兰也站在妈妈面前,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团黑色在她的掌心蠕动——刚刚推爸爸的时候,它出现了。
爸爸想要站起来收拾严俊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