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无名没什反应,不轻不重地瞟他一眼。
任十一立刻蔫了,嘀咕道:“……您二位常来看我也成。”
李陶然忍着笑,拉过山无名的袖子,从里面拿出那片红色的碎片,“这个,你掉的。”
任十一接过来一看,愣了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揣怀里,“哦,我心脏上的。没事,养养就能长回来……怪不得吃不出味儿。”
他又掏出瞅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嘿,上面还沾着那棵树的味道,它还活着不?”
李陶然:“活着。就是长得比较慢。”
“那正好,”任十一把碎片往她手里一塞,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一并塞过去,“这个送它吧。反正是我心脏上掉下来的,有点灵气。还有这包土,我藏起来打算以后能吃出味道的时候再吃的,是我在这边找到的最好的一块!都送它吧。”
他说着,还有些舍不得,“好歹我们还做过那么久的邻居。”
李陶然捧着土和碎片,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山无名:“也算是机缘。”
“……谢了。”李陶然点点头,最终还是收下,一并塞回山无名的袖子里。
“不用谢不用谢。”任十一摆摆手。
远处的大象吸完水,扬起鼻子在空中喷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朝这边张望。
任十一看见了,愁眉苦脸地叹气,“又来了又来了,肯定又忘了要做什么。”
他冲李陶然和山无名挥挥手,“那我先去忙了,常来常往啊!”
说罢,任十一转身朝大象刨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用用你那个大脑袋吧!蠢货!”
李陶然看着他在田间吆五喝六的背影,笑出声。
……
王佑粮不但考上了举人,还是梁州的解元。
王世安一家高兴坏了。
一听说梁州的解元还未成亲,王世安家上门的媒婆那叫一个前赴后继。
未免误会,王张两家的婚事也筹备起来。
张满满要出嫁了。
陆妍作为曾经教导过她的老师,自然在邀请的名单上。
陆妍和郁晁提前几日到了无名村,夫妻二人在无名书院落脚,方便去找李陶然说话。
郁晁是初次来李陶然和山无名的家中。
他兴致勃勃地和山无名过了两招,毫不意外地落败后,才坐下来。
郁晁:“我娘子说还有一只黑狗?怎得没见到?”
李陶然:“去山上玩了。”
郁晁:“皇上已经让世子承袭爵位,老端王如今住到宫中养老。”
李陶然剥橘子的手顿了顿,“养老?”
“嗯,”郁晁表情微妙地端起茶碗,“说是御医每日请脉,太后太妃轮着叫他去说话,皇后娘娘拨了四个管事姑姑照顾着起居。世子——现在该叫端王了,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李陶然:“县主和王妃呢?”
郁晁:“自然还是住在王府里。”
“挺好的。”李陶然真心实意地说道。
陆妍:“听太后说,就不该叫他吃太饱,成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光顾着做大梦。”
李陶然低头喝了口茶,把笑憋回去了。
山无名不掺和他们聊天,专心致志地接过李陶然没剥完的橘子,细致地将上面白色的络子摘下,放在她手边。
郁晁见了,默默地看向陆妍,手伸向装橘子的盘子。
“啪!”陆妍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别浪费陶然家的东西!就你那手艺,剥出来的烂橘子自己都不稀得吃。”
郁晁不吭声了。他手劲儿大,总是没轻没重的。
……
张满满嫁的王佑粮,都在一个村里。
村里人都说,真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一对佳偶。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双方还都是识字的读书人,新郎还是新鲜出炉的解元,往后前程大着呢!
李陶然和陆妍一起去张满满屋里送嫁。
新娘子穿着簇新的红嫁衣,端正地坐在床沿,脸上敷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
见她们进来,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紧张。
“陶然姐,陆姐姐。”张满满小声叫人。
陆妍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也不要忍着,找陶然,或者写信给我。”
张满满用力地点头,眼眶却红了。
外头鞭炮响起来,迎亲的队伍到了。王佑粮穿着新做的袍子,胸前扎着红绸,被一群后生簇拥着走进院子,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