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门口试润肤膏的妇人多了几个,伙计们耐心伺候着,蘸了膏脂的手在干裂的口子上细细地揉。
李陶然站在柜台后头查账,听见外头若隐若现的争执声。
走到店门口, 抬眼望去。
小巷子里一个衣衫打着补丁的老妇人, 正跟个挑担的小贩拉扯。
老妇人手里攥着几个铜板, 小贩捧着个粗糙的瓦罐,嘴里小声嚷着:“……正宗无名山货铺的润肤膏!您老去店里问问, 十两银子一瓶!我这是从里头伙计手上匀出来的, 只要五十文!”
老妇人犹豫着, 枯瘦的手在瓦罐边沿摩挲。
李陶然眉头微皱, 叫来胡掌柜, “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吗?”
胡掌柜:“东家, 咱们店里一文钱就能用一次, 和有香味的区分来。但是店里东西都贵, 不少穷人家是进都不敢进来。小商小贩花钱买了,贵个几文再卖出去,我就没管。”
李陶然:“以后咱们自己雇人去卖。”
五十文一罐显然不是只贵了几文。
小商贩们拿货都是最低价拿的无香味的,和有香味的本就不是一个价。
胡掌柜没有李陶然耳力好, 瞅了眼不远处的小贩和老妇,没有多问就应下。
山无名原本在屋里听土地公汇报, 听见动静,悄无声息地跟到她身后。
“大娘。”李陶然唤了一声,走到近前。
那小贩见她从铺子里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道:“这位夫人,买卖讲究先来后到。”
李陶然没理他, 只对老妇人温声道:“铺子里有供试用的膏子,一文钱一次,您进去试试?若是合用,再买不迟。”
老妇人怯生生地望望铺面,又看看手里攥出汗的铜板,摇了摇头:“我……我身上脏,不好进去。”
李陶然心里一酸,回头对胡掌柜道:“叫人准备好热水和干净帕子。”又对老妇人笑道:“哪儿的话,铺子开着就是让人进的。”
小贩见势不妙,挑起担子想溜。
山无名身形未动,只抬脚轻轻一勾,那扁担像是生了根,小贩踉跄一下,差点摔了瓦罐。
“给我。”山无名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贩哆嗦着递过去。
山无名揭开瓦罐,里头是黄白的膏体,散发出一股熟悉香过头的味道。用指尖捻了一点,在拇指肚上搓开,抬眼看向小贩:“无名山货铺的?”
小贩额上冒汗:“是、是……”
“何时买的?从谁手上买的?”李陶然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们铺子每瓶膏子都有独门印记,瓷瓶底烧着‘无名’二字暗纹。你这瓦罐,从哪儿来的?”
正值午时,往来行人都赶着回家吃饭。
注意到小巷的人多起来,围观的人渐渐多了,有人认得李陶然,低声道:“这不是无名山货的东家吗……”
小贩脸色煞白,扑通跪下来:“夫人饶命!小的、小的也是混口饭吃……”
山无名:“从谁那里拿的货。”
小贩小贩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这……这……”
山无名将那瓦罐递还给李陶然。
李陶然接过细看,膏体颜色虽仿得像,却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香味也冲得发腻。
巷口看热闹的人渐多,指指点点。
李陶然不欲多生事端,只对小贩淡淡道:“回店里解释吧,把你这些东西都带上。”
小贩蔫头耷脑地被山无名拎着衣领。
老妇人还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搓着手。李陶然上前,轻轻扶住她胳膊:“大娘,咱们进去。”
胡掌柜已让人备好了温水和新帕子。
老妇人被让到店里角落一张小凳上,伙计蹲下身,帮她洗净手,用干净竹片挑了些无香味的羬羊脂,在手背裂口处细细匀开。那膏体质地细腻,很快化开,润进皮肉里。
“舒服些没?”李陶然温声问。
老妇人连连点头,干瘦的脸上露出一点笑纹:“舒服,凉丝丝的,不疼了。”
“这膏子,您以后需要了,随时来用,一次一文。”李陶然道,“若想买回家,也有小罐装的,三十文一罐,能用好些日子。”
老妇人小心地捏了捏怀里剩下的铜板,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我先用着,多谢夫人。”
李陶然也不强求,让伙计包了两片试用的小油纸包,塞进老妇人手里:“带着,晚上再用一次。”
送走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