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熟睡的人,面对着他侧躺着,脸颊压在枕头上微微变形, 眉眼放松, 睡得毫无防备。
体内的燥意忽然像是被夜风吹散。乌云抽了抽尾巴, 没抽动——李陶然抱得更紧了。
他顿了顿,没在用力, 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重新趴好, 下巴搁在前爪上, 阖上眼皮。
……
一只狼当然不能大喇喇地走上闹市。
李陶然还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隐藏在自己身边, 没想到灰狼拒绝了一起去街上, 表示要在家等她回来。
迟疑是有的, 可李陶然想着总不能永远把乌云绑在身边。
腰间小鱼上的红绳还能联系上土地公土地婆, 就由着他吧。
乌云为了能摆脱狼群,挑出一头还能看得过眼的狼,狠狠地训练了三日,暂时代领头狼之职。
保险起见他得去看看状况。目送李陶然远去后, 尾巴一甩就往上山去了。
看完狼群,就去镇上找他的凡人。
小黑习惯成自然, 早就不关注乌云的去向,自顾自地和鸡玩。
总是麻烦张青山家的牛车,李陶然心里过意不去。
今日不用赶早集,索性慢悠悠地走去镇上也不错。
她带上那份没有用完的羬羊脂,给徐慕金品鉴后才好谈合作的事宜。
出门的时间卡的很巧妙,赶集的人已经到了, 回来的时间又还早。
李陶然走在路上,只觉得路过的麻雀叫声是悦耳的,拂面的微风是温和的,脚下的雪地是柔软的,腰间的小鱼更是可爱的。
徐家此时的氛围是凝滞的。
李陶然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下人引她到厅堂。
徐家一家人都在。
徐掌柜也没有去铺子里,和尤夫人一起坐在上首。徐慕金、徐慕银姐妹俩分坐两边,松风、松雪站在徐慕金椅子后面,低着头。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的。
李陶然也有点怵得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尤夫人在她眼里一直是个严肃的妇人,对待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十分严苛。
“正好陶然来,你们小姑娘之间说说话,开解开解。”尤夫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小酌一口。
厅堂里落针可闻,只有尤夫人放下茶杯时的清脆“咔哒”声。
“是,夫人。”李陶然应了一声,在徐慕金旁边的空椅上小心坐下。她背着个斜挎包,看着像是来找姐妹串门唠嗑的。
徐掌柜叹了口气,又看了大女儿一眼,起身道:“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去铺子里看看。”他朝李陶然略一点头,背着手出去。
尤夫人又坐了片刻,目光扫过堂下,最后落在徐慕金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事已至此,多思无益。你既已拿定主意,家里总归是你的退路。”说罢,她也起身,扶着丫鬟的手离开。
长辈们一走,厅堂里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些。
徐慕银先长长舒了一口气,凑到李陶然身边,小声道:“陶然,要不是你来,我娘得念叨一整头。”
徐慕金也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疲色,“我也就是拿我娘没辙。”
“我带了个东西来,你和慕银看了保管心情能好起来。”李陶然说着,打开褡裢拿出一个宽口瓷瓶,里面装着的微微泛黄的膏脂,“偶然所得,抹在手上很比药铺里和脂粉铺子里的都要润,要是有什么皲裂抹上也会好的快些。”
徐慕金用指尖沾了点,在虎口处化开,滋润而不黏腻。
“咦?”徐慕银也好奇地试了试,“凉丝丝的,的确很润欸。”
“是吧?”李陶然见她们感兴趣,语气轻快了点,“我手上先前的皲裂,抹了这个也好多了。”
姐妹俩围着她伸出来的双手观察着,不算细嫩,却光滑平整,半点看不出裂口。
在一旁安静站着的松雪,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自己手上几道细小的皲裂。
徐慕金余光瞥见,心中微动。
“松雪,”她开口道,“手。”
松雪一愣,忙将双手伸出。指头上的裂口很明显,边缘翘着干皮。
徐慕金用指甲从瓷瓶里挑出米粒大的一点,点在松雪手指上最显眼的一道口子上,“抹开试试。”
松雪不敢怠慢,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微黄的膏脂匀开,膏体触肤即融,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