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铺上厚厚的稻草,底下垫着层破棉絮,是她小时候穿破了的棉衣。
小鸡们挨个钻进去,挤在一块儿。
“走,小黑。我们去做饭。”灶台边总归是要暖和多了。李陶然蹲着拍拍小黑的屁股。
“汪汪!”
野鸡松蘑汤,一道清炒野菜,不清不稠的白粥,一个人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小黑则独自把二黑不吃的兔子内脏消灭了。
灶上的火没灭,烧着热水和炕。
李陶然兑成温水,给小鸡们喝了,再在食槽里加了秕谷。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便把鸡窝的门用木板盖严实,免得夜里的寒风冻坏了小鸡。
进到屋里的时候,炕已经烧的暖洋洋的了。
小黑正乖乖地窝在炕脚,李陶然临时找了点破棉絮给它围了个窝。
二黑碗里的野鸡肉吃完了,松蘑全留下了。竹席上干干净净的,半点汤都没洒出来。
李陶然不知道它是不是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碗收拾出去再进来。
按平常来说,这个点洗漱完,把她睡觉的半边儿铺上褥子,就该睡了。
但她今个儿还有件重要的事。
农户中没几家会有书桌,李岙山在时,他们家里就有了。
书桌边上箱笼里是她准备住回来时,陆陆续续购置的笔墨纸砚。
旧的那些早在她搬去村长家那日就被带走了。
研好墨,再把纸裁成合适的大小。
李陶然思考片刻才下笔。
聘猫契
兴历五年,九月十四日,乃聘猫迎祥之佳期。弟子李陶然,性本爱狸奴,慕闺猫之淑质,愿结善缘,永以为好。
今聘得玄猫一员,通体乌瞳,目蕴青碧,灵秀聪敏,号为二黑。
谨以聘礼三鱼,佐以赤绳、盐裹。
自迎归后,必当珍之爱之,居有暖窝,食有鲜食;纵其天性,不缚不锁,不叱不驱。
惟愿相伴朝夕,共度寒暑;两厢情愿,各无返悔。
立聘书人:李陶然
媒证人:
兴历五年九月十四日吉立
李陶然搁下笔,小心翼翼地拎起契书,对着烛光检查错漏。
二黑是野猫,没有主家,不知其母。聘礼就直接给它好了。
“小黑,”李陶然招招手,“你来做这个媒证人吧。”
若不是小黑,她也没那么容易把二黑带回家。
“嗷呜汪。”小黑跑过来,被李陶然抱起,小爪子沾了墨水,在媒证人后面留下个爪印。
“好了,你去休息吧。”
镇纸把契书压在桌上,李陶然去桌上的包里把小鱼干拿出来,找出一根红绳串起来。
至于盐就算在它日后的吃食里吧。
抬首间,炕上的黑猫不见了。
李陶然有一瞬间的心焦,桌上的纸张发出轻响。
黑猫前爪踩在纸上,后爪踩进了砚台里。
见李陶然看过来,它泰安自若地起跳,稳稳地落在了置物架上。
聘书上“二黑”两字上,赫然留下一个猫爪印。
李陶然笑了起来,“二黑喜欢这个名字吗?”
听到这两个字,黑猫脊背上的猫炸开,弓着身子站在架子上,就差呲牙了。
李陶然混当没看见,“手印都盖下了,想来是喜欢的。喏,你的聘礼。”
红绳串着的小鱼干,咸香可口。
二黑单方面僵持了一会儿,妥协似的叼住红绳,蹿回属于他那一半没有铺褥子的炕上。
他完全没有把聘书放在心上,凡人的一张纸能有什么用?鱼干还挺好吃的。
黑猫一口一个,半点渣滓都没有掉在炕上。
李陶然重新拿出一个小木盒,将聘书叠好收在箱笼的最里层。
夜色正浓,寒意料峭。
做完这些,她打了个哈欠钻进柔软的被窝,很快入睡了。
另一半炕上的二黑,后腿的伤口明明应该长出新肉了,却不再变化了。
幽绿的眸子盯着被窝里酣睡的人,伤还没好透,且再留几日吧。
多吃点凡人的食物,才更有益于恢复,不急。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