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对。”叶甚打了个响指,“那当矛盾无法解决的时候,要怎么解决呢?”
阮誉一脸无辜:“不知道。”
叶甚被他这副乖乖听讲的模样逗笑了一下,旋即迅速敛回正色,两指一推,将那枚留音石从北端的山群,往南推了一点,落至那名为钟离宫的顶上。
“当矛盾无法解决,就只能用激化矛盾来解决矛盾。”
“换句通俗点的话说,解决一个喊打对象的最好办法,是在其对立立场中,同样推出另一个喊打对象。”
毋庸置疑,在她重生前,天璇教太师阮誉,就是最大的那个喊打对象。
重生后今非昔比,她要想把叶国皇室拉下水,无论是出于自己的私愤抑或是对手的私德,没有谁比叶无疾更适合塑造成这个的存在。
阮誉思绪一转,明了她的意思:“甚甚是想如法炮制,借这场水患,将祸水引到叶无疾身上,届时再公开这留音石里见不得光的勾当?”
“是……也不全是。”叶甚收起留音石,似在犹豫,“其实,我还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有多大胆?”
“以前我总困于改变的命数兜兜转转,又总能拨回原样,但这次,我想大胆先行一步——”食指虚虚一拨,“将范人渣掉包假太师那场戏,在这里演下去。”
阮誉愣了下,旋即苦笑道:“所以,是由我这位真太师来演,还是甚甚你来?”
“说实话,都行,可都差点意思。”这话俨然是有最佳人选的意思了,叶甚说着叹了口气,“好吧,连我也得承认太过大胆,没想好要不要再次相信那个人。”
再次?阮誉心头已有答案呼之欲出:“那个人不会是……”
叶甚没有答话,只是摊开掌心,露出曾经用苔屑写过的两个字,有些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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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未过,梁天峰已然陷入沉静。
有人披着一身黑袍,脚步匆忙,像是刚赶回来,眼看离住处还有一小段距离,却猛地刹住不动了。
有一青蓝身影,正摇着一柄二十四股象牙折扇,望之坤仪挺拔,衣冠若仙,稍稍侧对着夜归人,施然立于门前。
那人不敢直视,仓惶俯身:“见过太师大人,不知您仙驾有何贵干……”
阮誉目光转了过去,看向昔日为言辛时姑且称得上小师妹的那人,忽然觉得分外遥远。
不过此行的主人公到底不是自己,他也没说什么,折扇一停道:“来找你,但不是我。”
言罢从容挪开两步,露出身后被遮挡住的另一人来。
“……是我。”那声音顿了顿,淡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何姣。”
何姣顿时僵在原地,心脏仿佛被这声音牢牢扼住,动弹不得。
叶甚自然觉察得到她的僵硬,也没开口催促,等到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底气快泄干净的时候,终于见何姣动了。
她摘下兜帽,再度俯了点身,拜的是端重无比也客套无比的折腰礼:“见过醒骨真人。”
但与举止相反,她没等表态,就自行直回了腰板。
叶甚也不在意礼数,上下打量一番:“怎么修炼到这么晚才回,还这副打扮?”
梁天峰在印象中,多是一入夜便难见人影,毕竟除了杂役,都是些外门弟子,自然比不得焚天峰和钺天峰拼命,即使再晚,都时常见到彻夜修炼的弟子。
“……条件比不上内门,自然得加倍努力。但若明着来,树大招风的道理,真人想必比我更懂。”何姣紧了紧袍领,神色镇定地道,“比起这个,不知您深夜造访,有何吩咐。”
不是“你来做什么”,而是“要我做什么”。
这副模样让叶甚有一瞬的恍惚,似乎依稀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某个身影。
那身影……明明骨子里脆弱至极,却总是偏爱强撑出刀枪不入的架势。
恍惚仅止于一瞬之后,叶甚微微弯了唇角:“果然很聪明。”
何姣附和般的哼笑一声:“不及真人十之一二的心机。”
往日芥蒂终难烟消,她虽不知到底来找自己做什么,但至少自知态度并不善,甚至说阴阳怪气也不冤枉。
一时间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反应,奈何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剑走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