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那具尸骨还能在沉鱼湖底安然沉眠,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还能找机会捞出来交还给师尊。
可这一切早已毁于火中, 什么都不剩了。
她甚至不敢将这枚因自己一念幸存下来的平安扣戒指,物归原主,如实相告。
告知师尊, 当年收到那封绝笔信时, 所爱之人已惨死湖底?
哪怕知晓那人不在人世, 但她怎么说得出口?
再看似刀枪不入摧不垮的身体,胸腔里跳动的,仍是一颗肉长的心。
挚爱死得不明不白,活着的人哪怕面上平静, 也不可能真的淡然而过。
只是深知还担着更沉重的责任、更紧要的事情, 所以不得不上起心锁,假装埋葬了这段过往。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替他们找出当年的真相, 方能慰藉一二。
她才不信是纯粹的巧合, 反而隐约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失去的生前记忆里,一定存在着蛛丝马迹。
可记忆若未恢复,她连自己怎么沉尸湖底的都只从范人渣口中了解了一半, 凭什么去锁定线索?
所以即便没底,她也绝不能再这么懵懵然地活着了。
叶甚暗自纠结着,冷不丁瞥见两行小字, 当即脑海有白光劈过,忍不住掴掌叫出一声,惊得对面掉了手中毫笔。
阮誉:“可是有了新发现?”
不待对方起身,叶甚直接侧身一滚爬到他身边,激动之余大感懊恼:“真是一叶障目,我怎么把这种常识给漏了?!”
她指向临邛道人自修所撰法典时,写的一段批注。
『术者、诀者、咒者,凡仙法种种,施之当如食药。若食错致害,而验析残渣以寻解害之法,仙法亦同。』
简而言之,即为“追根溯源,循迹求解”。
千年过去,早已是仙门人人皆知的道理了。
阮誉念了一遍,顿悟道:“甚甚是想通过前太师开创销魂咒的来源,来找出解咒的法子?”
“不错。”
一通翻箱倒柜,果真给两人翻出了前太师的手札。
虽无记载销魂咒的解法,却写了一句无人在意的前情。
『天璇历一千零九十一年腊月二八,于摇光殿倚窗听雪,闲读一书,其中引用“今日销魂事可明”一句,倏有感悟,遂新创一咒,并借此命名,可销恶人之魂,以示惩戒。』
“引用的这句诗,我倒是听过,但重点肯定不在原诗,而与那书有关系。”叶甚指甲抠着那行字,咬唇道,“就是过去了一百多年,摇光殿都换成了他之后的下下代太师所住,要找出这本书,实在有点难啊……”
她注意力全扑在手札上,没发现阮誉的脸色从看到那句起,便变得极其微妙起来。
阮誉视线落在被她自己咬出牙印的下唇瓣上,张口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道:“那书还藏……放在摇光殿的书房。”
“还在?你正好看过?”叶甚注意力立马转移过来,见他点头,大喜过望,起身拉了人就走,“那还杵这干嘛,赶紧回摇光殿拿书去!”
阮誉第一次被她拉得有些抗拒,好在一出藏经阁,就撞上了来救场的人。
他悄悄松了口气——顺带第一次觉得这人格外顺眼。
见两人都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风满楼好气又好笑。
“离继任礼开始不足一个时辰,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准备?”他指了指仙晷上迫近的指针,“我如果不来提醒,耽搁了卫霁熬夜苦算的吉时,她可不管改之是太傅太保还是醒骨真人,少不得嘴毒一顿。”
阮誉破天荒附和道:“确实,继任礼要紧,旁事容后再议。”
叶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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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叶甚被迫掉转回了元弼殿,为继任礼梳洗换装。
就是总觉得太师大人态度可疑,有哪里不太对劲……
罢了罢了,书又不会长腿飞了,待会再去拿也不迟。
没办法,谁让“烈女怕缠郎”,尽管她和烈女可谓八竿子打不着,面对那位不输于缠郎的二师姐,也不得不犯怵。
至于焚天峰上那座凌霄殿,不需惊动一桌一椅,只需闭门静等,等它的主人出关回来,即可。
纵承了太傅的位子,她也不认为世间除了那袭白衣,何人有资格称为其主。
待时辰一到,便在天权殿行了太傅继位礼。
只是这回她的身边,仅剩阮誉一人了。
他一直扶着她登阶走到太傅位前,松手靠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唯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