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道喊声同时随着门被推开而响起——即使那声“改之师妹”,完全被另一声中气十足的“叶改之”给吞没了。
尉迟鸿自不必说,卫霁纵然绷着脸,关切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叶甚心头微暖,朝两人释怀一笑:“许久不见,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尉迟鸿放下心来,“要不是瞒着消息,这五日指不定人心惶惶。”
五日?她又睡了这么久?
那……
见卫霁神色如常,叶甚已有不祥的预感,可实实在在地听清阮誉那句传声后,仍心尖钝痛。
他说,卫霁三日前才回到教中,孙药师等人想尽办法,卫氏夫妇也只多撑过了第二日。
一日,仅仅隔了一日。
殊不知是真真正正的,天人永隔。
不用说叶甚也知道,事已至此,何必告知卫霁,徒增伤憾?
只是那伤憾便转给了知情者,成为解不开的枷铐,积压在心上,既痛又悔,既悔又气。
卫霁瞧着她表情说难看就难看起来,开口也犹豫了:“你……感觉还是非常糟糕?”
尉迟鸿拦了一把,点头笑道:“醒了就好,我们还是别过多打扰,让师妹再休息休息吧。”
卫霁对上他的眼色,嘴皮动了动,像是勉为其难地咽下了什么:“行,那你好好休息,告辞。”
抛下这句硬邦邦的话,她转身欲走。
“等等!”
叶甚情绪收拾得极快,直接赤足披发跳下了床:“我真没事了——‘错过’什么?‘后悔’什么?说清楚。”
她闪身挡住去路,神情凝重,不自觉变得凛然令人生畏,尉迟鸿和卫霁面面相觑,这下都不知道该不该坦白了。
看得阮誉轻叹一声,起身替他们解释:“柳太傅即将进入‘复归洞天’闭关,不知何时方能出关。”
闭关。
何其耳熟的两个字。
叶甚脑中轰然一炸。
“当时你仙脉全废,命悬一线,她便……”阮誉默了默,终是道,“把自己的仙脉,移植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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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全然忘了御剑,飞身而出冲向了复归林。
她仅穿着单薄的里衣,赶得匆促且狼狈,甚至比那夜从长息镇南赶到镇北,更加焦灼惶惶。
但她速度极快,一路踉跄狂奔,在山人眼中也不过是留下了一道红色残影,定眼再看,唯见雪地上的数点足印而已。
“复归洞天”,是坐落于复归林深处的一处洞室,亦是天璇教禁地。
它虽适合修仙人士疗养,靠的却根本不是“养”,而是“磨”,洞室条件艰苦,常人难以忍受。
据说临邛道人在此闭关多年,便成功飞升,同时设下了禁制,非心性坚定者不可入,而后世千载,所记载能入洞坚持到底的,寥寥无几。
当年柳太傅在天璇教何处闭的关,密信并未详说,叶甚也并不关心。
直到山路漫漫风雪交加,才刮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改变不了的事实。
——所谓闭关,或许真是柳浥尘命中注定的劫数。
不管是由于除祟受伤,还是割让仙脉,总归逃不过这一劫。
可她凭什么承蒙这份割让?
那份割让如今就堵在体内,每一根经脉、每一滴血液、每一丝仙力,都如同灌铅似的沉,她举不起,却深知, 再也放不掉了。
那是哪怕半仙之躯,亦受不起的重量。
叶甚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后山的,只知终于望见那人撑着白绸伞,露出的下半身仍是无比熟悉的素白,她脉中血液仿佛有感应一般,倒冲上七窍。
尚未发声先猛咳出一大口血,在雪地泼洒出刺目的妖娆。
她抬手抹去血迹,顺了顺气,才张口喊道。
“师尊——!师——尊——!”
那人停了脚步,停在通往复归林的天然树桥前,但没有回头,像是在等待。
叶甚总算赶到了那人身后,而对方也总算抬起了伞,转身看向她。
伞面上的积雪随着动作簌簌落下,偶有个别雪沫被风绕晕方向沾在了发梢,却无法分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