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甭管是人是鬼,都是极有眼力见的,入夜后的庭院有更适合它的人占着,闲杂人等心照不宣地绕开就好,哪怕当事人绝对能做到视他们如空气,他们自己可不想当个不识趣的。
所以入夜后的叶甚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对着阮誉长吁短叹道:“你说,一个人面对自己心仪之人,要怎样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我去你坟前如何如何’这种丧气话呢?”
阮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提醒道:“时间尚短,人未必意识得到。”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吧……”叶甚托着腮帮子,实话实说道,“即便大风意识到了,他一样会这么说的——境界真高,自愧弗如。”
阮誉默了默,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什么?”
“假设你意识到了心意,且面对的是类似风满楼的境况,会作何反应?”
叶甚倏地失笑,抱住他胳膊埋在其中笑了好一阵子,才抬头不以为然地答:“好端端做这种假设干嘛?无聊。要我说呢,像我们这种人,无需那劳什子春酒,都一定能仙寿恒昌。”
阮誉不解:“我们怎么了?”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叶甚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放心,我们这种祸害,一定会长命千岁千岁千千岁的。”
是她一贯的胡说八道腔调。阮誉不禁莞尔,微微俯身抵住叶甚仰起的前额,垂眸侃道:“甚甚当真好文采,感觉看似在骂人,实则在祝福,又感觉看似在祝福,实则在骂人。”
唇齿相依,双方暧昧的呼吸被拉得比千年更绵长。
长得令他几乎以为听不见心底轻不可闻的喟叹。
可他分明听见了,甚至听见了隐于其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宛如漏刻中的流沙,一点点落下的倒计时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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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菜钱花得少得出奇,哪怕不佩着天璇剑出去吓唬人,比刚住进来那会都便宜了近半,叶甚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难免有些奇怪。
只是想想那些人见了她大多话说不利索的样子,估计问了也是白问,遂作罢。
不过宅内除了两位自带威慑力的仙君,以及不便露面的安妱娣和卫氏夫妇,毕竟还有一个人。
背靠天璇教这座金山,风满楼带的盘缠充足也无用武之地,他干脆替金主去做了这件琐事,顺道询问下近日菜价是何情况。
“大风问清楚了?是什么情况?”叶甚专注干饭,头也不抬地问。
她并非贪口腹之欲的人,但卫前辈的厨艺真的是……
太!绝!了!
尽管听卫霁说过她爹有这项满分技能点,终究百闻不如一吃……
叶甚咬着筷子,星星眼地瞅了眼卫余晖。
不愧是承包了厨房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家娘子压根不用考虑这档子事的男人。
不过风满楼一开口,直接整得她下意识一激灵,星星眼登时灭了下去。
“改之可还记得上回你问我的叶国二皇女?”风满楼吃相斯文,一点也不像山野草莽,边道出实情边面露赏识,“她以生辰为由,向陛下讨了不少国库银子,分发给偏僻老城,其中就包括永安,翻修城墙的款项便源于此。”
叶甚差点呛住,真是人没遇见,却到处都有她的传说啊。
她缓了缓浑身的鸡皮疙瘩,勉强挤出点笑意:“这些初来永安的时候,我听守门衙役讲过了,所以呢?”
“所以人总得知恩图报。”风满楼接着道,“永安人感念皇女之恩,特意庆祝一番,自皇女生辰起七日,城中大小商铺摊贩,全都减了一半价钱。隔河名义上隶属于它的长息镇,自然也不例外。”
安妱娣听他的语气,仿佛在谈论熟人,忍不住讶异道:“大风哥哥居然认识皇女吗?”
“怎么可能。”风满楼摆手笑笑,把之前那段见闻又说了一遍。
不说还好,说第二遍时,他愈发感觉有哪处令他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扫到眼珠子快掉进碗里的某女才恍然大悟:“是了,原来是因为像你。”
安妱娣疑惑:“什么像什么?”
风满楼语气肯定:“自我认识改之起,总是时常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如今终于意识到,原来是因为她与二皇女的言行举止颇为相似。”
叶甚猛咳数声——这回是真呛住了。
妈耶,区区一面也看得出来?
要不要嗅觉这么灵敏?
阮誉打量了她一眼,察觉她反应大得有些 非同寻常,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