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半?修士欲言又止,可看对方眼神坚决异常,他生怕多嘴会被送去见那位“死得骨灰都不剩的前任”,只好识趣地咽了回去:“是。”
叶甚于是放心而去。
临行前, 她回头遥遥望了眼泽天门,旋即发带一扬,转身转得十成十的潇洒, 好似这样就能掩去眼底那丝失望。
走下山路时不禁气闷,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气自己是不是把对方想得太人精了?把邀约弄得太隐晦了?
她当时吩咐守卫的修士去告知后厨,略改动一下太师今晚的膳食谱,将其中两道换成“海蛎炣豆腐”和“鱼盅”。
海蛎炣豆腐自不必说,除了她以外,无人知晓他有此嗜好,至于鱼盅,谐音“隅中”——不就是“巳时”的意思吗?
这不明显吗?
这难道不明显吗!!
好吧,这两道菜平日后厨有时也是会做的,她这暗示大概、也许、可能……
有那么一丢丢……不明显吧。
叶甚很是不愿承认这点,不知不觉间走得飞快,抬眼才发现已走至山脚下,她脚步一滞,莫名叹了口气,那股闷气亦随之泄了下去。
罢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姑娘何故叹气?若为前路烦恼——”
忽有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似乎远隔岁月,又似乎近在咫尺,叶甚甫一抬头,便撞上了那双同样熟悉的眼眸。
比头顶的秋日青空更不染人间尘埃,万般风流尽在他含笑之间。
那一如初见,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
那人敛了手中的二十四股象牙折扇,翻身从树上跃下,施施然落于她跟前,一袭月白缎袍似有日光流转其上,闪得她竟有一瞬生出时空交错的迷蒙。
“——不如我们同行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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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一时怔忡,而后很快浮出笑意,那笑意愈发扩散,笑到后面,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
阮誉不动不语,只继续扇着折扇,耐心等她笑够会作何反应。
却见她笑尽兴了,终于上前轻锤了自己一拳,语气半嗔半恼:“干嘛啊这是,动不动演波回忆来杀我?不誉行事,未免忒不讲武德了。”
他佯装吃痛,向后退了一小步作无奈状:“甚甚又没提碰面地点,那我只好选择‘九月廿五初遇时’了。”
被他这么一说,叶甚才想起今日恰是九月廿五,一年光景,竟弹指即过。
当即又忍不住嘴硬道:“然而在比翼楼时我也说过,这只是不算我不记得的‘假初遇’罢了。毕竟再往前推一届星斗赛,你我肯定打过照面,这手心的笄礼仙印还是某位太师亲自写的呢。”
“真真假假,有何所谓?”阮誉指尖轻挑,手中折扇转过两圈,便化为了言辛剑。
他率先踏步站了上去,给足了身后空位才不紧不慢地接道:“遇上,就好。”
叶甚背着手甩着马尾,优哉游哉地走进了那个空位。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忍笑确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罢什么罢?
其实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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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非常不理解。”叶甚迎风坐在剑上,托着下巴仿佛牙疼地开口。
不过她问完就没了下文,也不把问题接着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