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是入门礼。
本届星斗赛通过三考的,武斗二十四人,文斗四十七人。先祭天,再向三公行礼,继而用晨露行净手礼,最后以修士之身立誓,立的自然是天璇教的教规,即泽天门侧石柱写的那句“悯生问道,不计谤詈;愿泽天恩,万古余璇”。行完入门礼后,便算是天璇教的正式弟子了。
第三步则是专属于前三甲的拜师礼,文斗在殿左,向太保行拜师礼,武斗在殿右,向太傅行拜师礼。如三甲中有人提出未授仙印,则可在拜师礼后,由太师额外行礼赐印。
结果第二步的祭天才刚开始,就出了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叶甚一不小心就拔出了创教仙人留下的天璇剑。
然而她真是一不小心的。
天璇殿门口立有一石座,座上插着一把仙剑,那仙剑看着没什么厉害之处,可据说是千年前创立天璇教的那位仙人所留,故以教名冠之,称其为天璇剑。
天璇剑一留便是千年,无人能将其拔起,祭天中一贯会让新入门的弟子依次上前试试,但毕竟谁也没指望能拔出来,就俱是碰碰了事,权当沾沾祖师仙气。
叶甚摸着良心说,她也同样没做不切实际的指望,但她一看见东西没摆正,就犯了强迫冲动,遂手贱地抓起剑柄,琢磨着该往左挪多少——
结果,那插在石座上千年之久的天璇剑,嘎吱一声,被拔起来了。
于是出现了众人看呆而她拿着天璇剑不知所措的意外场面。
叶甚:“……”
她现在去治这毛病,还来得及吗……
寂静半晌,还是阮太师站起来救场了。
“仙剑有灵,自会择主,天璇剑是阁下的了。”阮誉看着叶甚笑得意味不明,带头鼓掌贺道,“恭喜叶改之。”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出于“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很厉害”的心态,跟着太师鼓起掌来。
接下来的整个入门礼,叶甚都神游太虚中,唯一的感觉便是腰间佩着的那把天璇剑,着实有些烫人。
直到行拜师礼时,柳浥尘接过新徒弟手中的茶盏,轻轻扶起,低头在佩剑上系上了剑穗,她才缓过神来。
“剑穗上挂着的是碧玺,看来红色很适合你。”柳浥尘淡声解释道,“星斗赛中看得出,其实你的修为已足够精进,想来为师也没太多能教你的。碧玺,谐音‘辟邪’,颜色艳丽,是很适合我们女子佩戴的平安石——不求得道,但求无恙。”
不求得道,但求无恙。
叶甚泪盈于睫,诚心实意地叫出了那句“师尊”。
柳浥尘的愿望,倒与叶无眠的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谋而合。
都是何其平淡美好的愿望。
但在现实面前都何其难全。
为求无恙,她叶甚只能拼 命追求得道,别无他法。
却原来有个人能告诉她无恙即可,感觉如此安心。
而一想到曾经看到柳浥尘的那般结局,本就觉得不甚舒适的画面,现下愈发令她窒息。
如果说刚重生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逆己,如今亲身在天璇教走了一遭下来,直到此刻,她是彻底笃定了想法。
——她要肃清天璇教,亦要保住天璇教。她想保住阮誉、柳浥尘、柳思永、何姣、尉迟鸿等人,甚至或许,今后还会加上别的人。
——为修仙大业,亦为自己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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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额外的行礼赐印,叶甚和“言辛”自是不需要,邓葳蕤和晋九真两位和何姣年岁相仿,都是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还未来得及授予仙印,依着老规矩,便由太师给她们行礼赐印。
此时的阮誉当然是本尊,而那个“言辛”看来只是他使了个高阶幻术将木偶临时幻化而成。这也难怪,纵使这会还没问清楚他假装拜入太保座下意在何为,但让他真给那人渣下跪拜师,他不嫌膈应叶甚都要膈应死了。
阮誉着了一身厚重华贵的太师服,白袍披身,玉面束冠,模样俊美又柔和,当真应了那句“仙人之姿,世有十分,天选之人占尽九分,如圭如璧,恍非尘间生人”。
他伸手拿起赐印对象手上举着的凤尾笔,指尖仙力盛放,认真地,虔然地,一笔一画,在她们掌心写下笄礼仙印。
叶甚在一旁看着,心口突然一阵没来由地揪起。
那感觉极其陌生,既痛,又苦,还有紧张,却更多是饱胀满溢的狂喜。
她阖上眼帘,遮住了面前行礼赐印的一幕,可是眼前却清晰浮现出了另一幕行礼赐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