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清了清嗓子,端起点架子:“好说,往常这碧溪村人挤人,如今深秋,倒是清净不少,没成想还能遇上同路人,方才让兄弟见笑了。”
他哈哈两声顺势介绍,“我叫钟闻达,这是内子卞氏,小儿钟声。”
卞氏在一旁拽他袖子:“跟生人扯这么多做啥!还惦记着打你那牌呢!”
钟闻达闻言皱眉呵斥道:“去!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回若是灵验便罢,若不灵验,往后可甭管我喝花酒!”
说着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
周洄不再多言,朝谢泠微一颔首,二人便朝村里客栈方向走去。
身后遥遥传来卞氏尖利的嗓音:
“人家都走了!还磨蹭!去晚了客栈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了!”
......
这碧溪村本不与外界相通。
直到二十年前,一位云游僧人误入此地,在雨师妾神像前许愿,后竟得偿所愿,便将这处秘境传扬开来。
官府闻讯前来登记造册,游人也渐渐纷至沓来,村里人便开了一家客栈,专供外客落脚。
进入客栈,果然是淡季,堂内空无一人,只有掌柜独自靠在柜台后。
见来了人连忙迎上来:“客官可是住店?”说着又赔笑道:“只可惜近来瀑布水势弱了,怕是难见到神像落泪。”
说什么神像落泪,不过是瞧着哪个时机,水流恰巧溅上石面形成的景象而已。
周洄摇摇头:“不碍事,心诚则灵。”
掌柜连声说是,目光又看向身后的谢泠,有些犹豫:“二位,一间?”
周洄还未想好如何说,谢泠凑上来,睁大眼睛:
“你跟你媳妇儿睡两间房啊?”
客栈掌柜的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这不是怕误会了挨骂么,却见那男人转过身,肩头微微耸动,竟像是在笑,不由得心里嘀咕:娶个这么厉害的婆娘还乐呢,八成是个吃软饭的。
面上仍笑着说对不住,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木制门牌递来,“一宿三十文,饭食另算。”
周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此地风光秀丽,我们可能要多住几日,若是不够再补就是。”
掌柜收了银子,笑容更深,果然是个吃软饭的。
周洄随口问道:
“我看这村子不大,怎么就您一家客栈呢?”既是人来人往,不该如此。
掌柜的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祖上都是一脉,统共五户人家,全姓刘,都是亲戚,各做各的营生,谁也不抢谁的生意。”
周洄点点头:“原来如此,想来掌柜的生意肯定最好。”
那掌柜的闻言脸色一变:“哪的话,都是辛苦钱,这淡季更是冷清。倒是那刘大家,专管祭祀,凤灵泉底投的铜板全进了他家口袋——”
“刘二!你个王八蛋又嚼你爷爷舌根!”
门口忽地晃过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朝里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走远了。
谢泠闻言好奇道:“你们的名字倒像亲兄弟。”
掌柜刘二没接话,转身朝门外撒了些水,又朝帘后喊:“宝儿!带客人上楼!”
他走回周洄跟前,搓了搓手:“劳驾,牙牌让我瞧一眼,如今官府查得严。”
周洄从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牙牌。
定下化名后,他便在上面刻了名字,只是落刀前心念一动,便改了改。
刘二检查了下牙牌,笑着还给了他说道:“周公子,周夫人楼上请!”
又朝帘后提了嗓门,“宝儿!你是耳朵聋了?”
谢泠扭头瞪向周洄,说好的何必呢!
周洄面不改色地将牙牌收回怀中,歪头看着谢泠:
“走吧?周夫人。”
谢泠忽觉脸上一热,侧过头不说话。
周洄笑而不语,目光扫向四周,这客栈梁下悬着好几串干葫芦不说,楼梯转角处还蹲着一尊铜龟,方才进门时正上方还悬着一柄桃木剑。
寻常人家,这辟邪之物一两件便够,何须如此?
正想得出神时,一个女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我带您上楼。”
这小孩怎得走路没点声响,周洄只得点点头,按下心中疑惑。
由这位叫宝儿的女童引着上了楼,打开房门,那种怪异感更强了。
床帐四角垂着红线系住的铜钱,窗棂上贴着黄纸朱砂符。
谢泠坐到榻边,拍了拍枕头:“居然是艾草枕。”
周洄眯眼打量着眼前的房间,却忽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童音:
“哥哥,你见过吊死鬼吗?”
第27章 共处一室
话音刚落, 周洄整个人身体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