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繁听着丁旺的汇报,将单子拿过来端详好半天,随口问了句:“张姨娘也要跟着过去祭拜?”
丁旺抬头扫了一眼陆锦繁的表情,分不清到底只是过问一句还是真想带着,只答道:“想是不过去的,最近张大人提出要接了张姨娘去道观里清修去。”
陆昭走的急,咽气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话,安排家里的姨娘小妾们。加之,元氏病病歪歪缠绵病榻,根本就顾不上管理这帮女人。
虽说,府里头有少夫人管家,但,公公的后宅女人们,她个做儿媳的也不好处理,只能好好养着不短了吃喝。
陆锦繁收了手里的单子,哼了一声:“他们张家惯会做这起子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去道观里清修个什么?既然嫁进陆家,就在后宅里头往老了熬着。日后张家再来人,不许给她们相见!”
“是!”
皇极门前,少年牵过自家马车,候着等自家大人上车。陈元丰已经蓄起了胡须,除了愈加温和内敛,不见一丝年龄变化。
“大人,咱们是家去,还是到街市买糖墩儿?”少年正是接了虎娃的差事的,名叫叫韩卫,他也是小时被夫人收留的乞儿。
陈元丰愣了下,这才恍然,早起招招同他说要吃糖墩儿,他答应了的,怕忘了才和韩卫念叨了几句,让他提醒自己别忘了。
“买糖墩儿?陈大人怕不是给我那小外甥买?这个季节可不是吃糖墩儿的时候,山楂都没了。”
陈元丰转头,盯着来人,先笑了起来。说话的正是崔续,想当年他还是安山县一衙之长,如今也算是沾了崔珩的光,进了工部,成了营缮司五品郎中。
崔续先拱手作揖,指了指闹市区方向,嘴上却说:“我这做舅舅的也还没见过外甥呢,倒是听我祖父说起,满满甚是聪慧有灵性,老人家稀罕的什么似的。”
陈元丰就明白这是有话和自己私下说,寒暄两句就想点头,结果就有张与维带头的一行人,正好也往各自的马车走。
遇见了,总要打招呼,不论资排辈算,张与维的年龄,也得让陈元丰先开口,于是:“张大人!”
陈元丰做的让人挑不出错,要不是刚才在朝堂上,他刚和对面气的鼻子歪的张与维顶牛,还以为这人是鬼上身了。
张与维鼻子里头哼了一声,甩了袖子就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旁边儿看热闹的众官员,虽没有张与维做的那么明显,但也都没打招呼,都越过陈元丰走人。
徐秉忠后头横插一脚,“老糊涂!愈发显得他能耐了,就他能干。每回兵部要银子,都跟孙子似的,就差叫爷爷了。”
没错,这两日朝堂上头,只要陈元丰带头同意的提案,张与维就出面反驳。
要问为什么不同意?没有为什么,没钱!
可陈元丰知道,他这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唱对台戏呢。
熬了又一年,张与维这把首辅椅子终是没坐成,但鸿景帝还给他权力,却处处给陈元丰托底。弄的张与维心急火燎,只得将火气撒到陈元丰身上。
“徐大人放心,我肯定是为你们兵部争取,但,最终得张大人点头!”陈元丰依旧是那番话,真不是我不办,是张大人不吐口。
徐秉忠将袖子里的一封信摸出来,抖了抖就叹气:“都是要银子的,辽东八百里加急,也是要银子,真真是难为死人。”
“是呢,都是要银子的地儿。”
徐秉忠干脆也撩袖子走人,刚还热闹的皇极门,此时就剩下陈元丰和崔续。
两人也没停留,分别上了自家马车往街市去。
走到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处,崔续先下了马车,进去安排妥当。
陈元丰后头前后脚跟着进了客间,临窗而立,外头韩卫和崔续的亲随侯在门口。
崔续用二人听得到的口气说了句:“春日多雨,头些日子打雷,将皇上寝殿给劈着了明火,是修是搬还得内阁给个商量。”
陈元丰没言语,崔续是告诉自己,说不得这两日就得办了这件事。
一朝天子,总不好将就着住在偏远处宫殿吧?可不管怎么省,这项银子就不得不花,并且还得拿捏好了分寸。
陈元丰点头笑着说了声:“好!知道了。”
然后就起身往外走,吩咐韩卫:“这时节没有卖糖墩儿的,咱们买点别的酸甜口的回去。”
“买糖墩儿?”
“是,小的在皇极门就听的真切,刚去了茶楼,店小二说陈大人一出一进就走了,好像崔大人是去喝茶的。”
张与维撵了捻胡须,旁边儿张阶插嘴:“这个陈怀舟根本就是属泥鳅的,切莫被他虚晃一枪,又着了他的道!”
哼,有什么可怕的,不就仗着和崔珩拍皇上马屁么。世家如今最恨的就是陈怀舟,他将好处从世家嘴里夺走,分给了百姓,还想有个好活?
且,等死的吧。
这几日的朝堂热闹的很,鸿景帝提出要重新盖他的寝殿,内阁几位臣子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