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如今他活了下来,活着的人,总是更有机会的。
可是见白雪菡这般伤心,谢月臣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
谢旭章凭什么死在她面前?
凭什么给她留下这样的一幕……
谢月臣看见了,白雪菡恐惧得浑身僵硬,连嘴唇都在颤抖。
她能够忘记兄长吗?
不……
谢旭章有什么资格被她记住?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那一幕跳梁小丑般的自绝?
谢月臣攥紧了拳头,指骨青筋暴起。
倘若是这样的话,他原本也可以做到的。
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斩下胳膊……换她平安。
谢月臣如梦初醒,此时才发现,自己右臂上血流如注,不知何时,竟已沾湿了整条胳膊。
甚至连白雪菡身上也沾满了他的血。
方才他沉浸在恐惧和嫉恨当中,竟丝毫不觉得疼痛。
白雪菡听到他的话怔了怔,旋即,跟着谢月臣的目光看见他身上的伤。
她瞬时变了脸色:“你……你的伤?”
白雪菡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慌张得不知所措:“怎么这么多血?怎么办?马……马在哪里?”
白雪菡四处寻找方才自己坐过的马车,那车夫早已不见了踪迹,马儿也消失了。
她急得手脚冰凉,忍不住大喊救命,泪如泉涌:“怎么办……”
谢月臣见她如此,愣了愣,心中不免惊喜,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
忽然,他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一个正常人,是不会在兄长刚死的时候露出笑容的。
谢月臣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边。
他低声说:“不怕……我不疼,一点都不疼,我们回去吧……”
“你的伤这么深,怎么回去?”
只怕走到半路,便要失血而死了。
疾风他们也是,为什么不带他走呢?
谢旭章刚刚才遭遇不测,难道谢家人也不要谢月臣这个儿子了?
又想起谢旭章……白雪菡脸色一白,紧紧地抿住了嘴。
谢月臣一把撕下外衣的一块儿布,单手反咬着缠上伤口:“暂时不会流太多血。”
“这怎么行?!”
谢月臣许久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一时又是激动,又是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了哪句惹哭她:“我在流放的路上,常受伤,也是这么凑活过的……不碍事。”
白雪菡怔了怔,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帘。
她脸上的泪痕犹未干,神情恍惚。
谢月臣有意让她忘掉心中的恐惧,便低吟了一声,吸引她的注意力。
果然,白雪菡下意识挨近他,想要帮忙。
他哑声道:“我浑身乏力……雪儿能不能扶着我?”
如今天色不早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雪菡默不作声,扶着谢月臣往前走去。
谢月臣缓了缓,安静地跟着她走。
不知走了多久,白雪菡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在夕阳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虚弱。
但谢月臣始终一声不吭地走着,察觉到她的目光,便用眼神安抚她。
白雪菡心中一紧,不知如何是好。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为何还没有醒?
还要有多少人受伤……这场梦才能醒来?
“你……还在想兄长吗?”谢月臣的语气里掺杂了太多说不清的酸楚、嫉恨,他闷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