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看了看白雪菡的脸色,向福双道:“夫人不想回去吃。”
福双顿了顿,低声对白雪菡说:“奴婢知道夫人心里难受,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府里那些人是怎么对夫人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夫人只要还在这府中一日,二爷便是您的倚靠,奴婢说句不该说的,为夫人计,还是莫要为了一时之气,让那起子小人得了意。”
白雪菡透过窗子,看见被烛火照得亮堂堂的正屋。
虽然见不着里面的模样,她却仿佛能看见那个人冷峻的身影。
她知道福双是好意。
福双和芸儿其实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还与从前一样,他们夫妻吵嘴闹别扭。
唯有白雪菡心中有数,她既得知了谢月臣玩弄自己的真相,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她若此时向他低头,不仅没有半点骨气,便连自己的心也辜负了。
白雪菡叹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只是我心里乱得很。”
福双犹豫道:“今晚的饭食都是夫人爱吃的,小厨房准备了很久。”
“芸儿去帮我随便弄些吃的就行,我就不过去了。”
芸儿福身去了。
夜里,白雪菡也是在暖阁歇下的。
她白天太累,沾到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芸儿小心翼翼地吹了灯。
白雪菡睡得快,芸儿却辗转反侧,为她主子忧心,不得安眠。
芸儿犹豫许久,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出去,忽见福双喊着几个婆子丫鬟在做事。
芸儿定睛一看,又惊又叹:“我的姑奶奶,这么多好饭好菜都倒了?”
福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暖阁。
芸儿想起来白雪菡已歇了,连忙闭上嘴。
“没法子,二爷也没什么胃口,送上去的菜没动几筷子,摆了半宿,便让撤了。”
芸儿因道:“二爷可有问起夫人?”
福双面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从前二爷再冷淡,好歹也是护着夫人的,如今我却有些看不懂了。”
芸儿急得想跺脚:“我们夫人如此受罪,他竟不闻不问,难道天下男子都是这般薄幸?若如此,真不知道嫁人有什么好的!”
一语未了,忽想起眼前的福双亦为人妇,芸儿便红了脸:“好姐姐,我不是说你。”
福双笑道:“行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脾气。”
芸儿与她聊了几句,便打算回去守夜了,忽又留意到正屋灯火通明。
“这么晚了,里头还不歇着?”
福双也不明白:“李桂说二爷最近忙得很,许是有要事吧。”
翌日便是清明节。
白雪菡醒得早,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原来是林氏派人来传她了。
芸儿道:“太太让夫人过去,说是今天事多,人手安排不过来,叫夫人帮忙呢……哼,这会子她们又这副样子了。”
白雪菡本不愿去,但见那传话小丫头衣衫单薄,怯生生的着实可怜,便让芸儿拿件旧衣服给她穿,又让她在外间等自己梳洗。
白雪菡换了身素白的绫袄,下着天水碧马面裙,又让芸儿梳了个轻巧的发髻,粉黛不施。
望之鬓发如云,身若扶柳,一张芙蓉秀面纯净中透着几分清艳。
只是看着虚弱了些。
“夫人要不要用些胭脂?”
白雪菡道:“不必,她们若见我气色好,岂不更要折腾我了。”
芸儿点头称是,跟着白雪菡走出去。
方到院中,忽遇见出门的谢月臣。
白雪菡脚步一顿,浑身僵直。
他一身月白鹤纹祭服,身姿俊逸非凡,行止如风,正快步迈向外头,猛然见到白雪菡,脚步忽然停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月臣眼底有些血丝,俊美的面孔冷硬中略带疲惫,仿佛一夜未眠。
后头紧跟着的李桂险些摔跤,见了白雪菡连忙笑着问安。
白雪菡微微点头,垂下眼睛。
周围的空气似乎焦灼起来,白雪菡敏锐地察觉到,谢月臣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只要与他同处一地,白雪菡便觉得心里难受,只想快些出去。
可谢月臣站在院门口,正好堵在她的去路。
白雪菡攥紧手,低着头想从他身旁穿过去,忽听谢月臣开了口。
“去哪儿?”
他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