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贺明朝避开她的目光佯装不知。
玉明盏心下有了掂量,瞟了内间看似熟睡的沈念一眼。
她把舆图收回三千界卷里,重新展开情报图:“根据柳氏星图,满月不变的现象自一年之前出现,那是在巫山一族覆灭之后。所以,玉敬哥哥在那之后才得了舆图。”
她的面容染上一层阴翳:“在此之前的巫山从来避世,有神魂的保护不会暴露位置。在仙家人上山之前,到底有谁看过这张图,才让仙宫人知晓巫山的位置?”
讲完这段话,玉明盏心头又悬起了一块大石。
原以为尘埃落定,实则玉敬哥哥是那个想补救的。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柳家侍者进来报:“三小姐来了。”
柳映星大步跨进来,屏退左右。
贺明朝给她行礼,柳映星也不回礼,径直走向玉明盏,从她手里把情报扯走,也包括那一张星图。
还未待大家作出反应,柳映星一把火诀燃在指尖。
玉明盏站了起来,冷冷地看那些情报碎成火星子。
柳映星从灰烬中踩过,衣角鞋子沾了发白的尘埃,对玉明盏道:“不许再查了。”
玉明盏道:“你们从阵里分离出了丹砂,是不是?”
柳映星打了个寒噤,冷声道:“盏儿,这世上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神药。巫山的特殊之处,在于可以均平因果,如同天平均平灵力。你若不付出代价,怎么做得到?”
贺明朝也不走,只垂手在旁看着。
玉明盏道:“对不起,映星。”
柳映星一脸被诓骗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
因为惭愧,玉明盏的脸颊仿佛被染红:“是见到玉敬哥哥之后,我才明白。以前在巫山,我也不知道太多……”
柳映星呵斥:“那你还查什么?!”
她陡然提高声音,那一句之后,屋内鸦雀无声。
连沈念都醒了,眼睛缠着白布,半撑着身子坐起来,转向她们的方向。
沈念与贺明朝都是第一次听轻声细语、不卑不亢的柳映星这般盛怒。
玉明盏是见过她这样的,向前一步接近柳映星,解释道:“我只是想查明白……”
“查明白了,又怎么样?”
“你的族人,能复活吗?”
“你奈何得了仙宫吗?”
“你的哥哥姐姐,回来得了吗?”
“而你,会因此而死!”
寒风吹开了窗扇,倒灌进透骨的凛冽。
柳映星的怒容美得惊心动魄,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与沈师兄、与我,都曾说过,你想让他们回来。我念及你少年丧亲,想帮你寻回丹砂。可如今,他们回来不了了。”
玉明盏道:“玉敬并非一切的起始,泄露巫山位置的另有其人。”
她指向地面的灰烬:“你烧掉的情报里,就有此人的线索。现在仙宫与巫山两败俱伤,无论那人想做什么,现在还不会是最后一步。甚至,也许会牵连妖家。”
柳映星不容反驳:“有人会管妖家的事。但无论如何,不能是你。”
玉明盏沉了脸色,若有所思:“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贺明朝被她的视线一指,无奈地撇清关系。沈念沉默无言。
柳映星道:“没有。”
玉明盏不信:“谁让我们映星那么害怕,我去揍他。”
柳映星没忍住笑了:“真的没有。”
“那就是因为丹砂了?”
柳映星先颔首,又摇头。
玉明盏察觉到柳映星冷静了一些,拉着她双双坐下。
她看了柳映星的脸色,把贺明朝先请出去,又放了隔音结节,把沈念屏蔽在外。
看着旁人都不在,柳映星才握着玉明盏的手道:“前几日,我姐姐的伤本来好得差不多,却突然灵力逆行,冲到了心脉。若非我娘来得及时……”
玉明盏顿时蹙眉。
“……分明,分明前一日还好好的。我一下子想到那日,她与大哥满身是血地倒下,才知生命原来这般轻。”
玉明盏竟然道:“你以前也见人杀过人的。”
柳映星看她一眼:“可我没想过,会发生在我在乎的人身上。所以一想到你在做这样危险的事,我就觉得害怕、辗转难眠,辰时做完了事就来见你。”
玉明盏生起了愧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