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从她和侍从的三言两语,得知白眉指的是欧阳荀。
想不到她人前人后竟是两副面孔。
簇拥着白眉的一群小妖哄道:“这欧阳公子听说修为在楼主之下,这些年也并未在地台内掀起何种波澜,若非此次出现在名册之中,他也不配见到楼主的面,楼主毋要忧心。”
白眉双目骤然泛红,人身上差点拔出本相:“毋要忧心?!”
震怒之下,她的侍从被她威压一荡,齐齐地弯腰捂住胸口,差点啐出血来。
“神选一过,这楼主之位任谁都能坐上一坐,你们以为权力是从谁的手中分出去的?弱肉强食乃是天道规律,大的吃小的,更大的吃大的,你我屈居于人下,是因为柳氏随时能吃了我摧心楼!摧心楼看似势大,我执掌这十余年,怎会不知它没有一点实权?就这一点指甲似的东西,仍有旁人视若珍宝,要趁神选算计这楼主之位。”
众妖连忙伏地,白眉冷眼俯视。
“届时你们还能喊我白眉一声楼主吗?”
玉明盏眉心紧紧地拧住。
巫山神选已过,往后哪里来的什么神选?
花瓣又跟了白眉一炷香的时间,她发作过后,仍是让那些侍从跟着,讲了一路的神选筹谋之事。
直到她来到一扇极气派的门前,随手在门面上点了几下,唤出禁制浮现,阴着一张脸解禁制的时候,终于不再出声。
没有杂音杂念的时候,通感会变得格外灵敏。
白眉脊背忽然发寒,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
她一惊,猛然回头道:“谁?!”
那一群小妖差点又跪到地上,白眉的目光却往下一锁。
玉明盏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操控着花瓣离开白眉身边,瞬息之间便从门缝里飞回到她手中。
意识回归的一刻,周围房间在人声里夹了别的动静,像是有人倏然起身。
玉明盏道:“遭了。姬风,你的尾巴还有多远?”
未来得及解释,玉明盏与沈念带着姬风一层一层地向上,廊上几息之间就多了不少的人,两人一狐混在躁动的人群当中,顾不得掩藏自己。
玉明盏飞快道:“白眉发现有人偷看,她要封住摧心楼。”
姬风道:“往上五十层!”
玉明盏道:“五十层?!”
姬风道:“虽然每层不高,摧心楼有九十九层,狐妖尾巴乃是奇珍异宝,必定要束之高处啊。”
姬风提前与他们对过情报,玉明盏提前知道摧心楼有九十九层,但是在这样紧迫的时刻,五十层还是显得无比地高,玉明盏越往上走越觉得难行,好像上面的路在无限地延展。
白眉瞬间铺开无数人手,惊得摧心楼里的客人四处逃窜,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第四十三层的时候,姬风鼓励道:“很近了!”
玉明盏伸手捏住那聒噪的狐狸嘴,同时师兄的身影在她面前一晃。
她看见那道无比熟悉的剑气,问君出鞘之时扑来带着松香的清风。
对方一爪来得极阴,沈念的剑气挡去了大半。玉明盏及时停步,悍然威势绞碎了底下木阶,肩上的狐狸跳到了别处。
人声鼎沸,四处是踩踏声,有一道脆响格外刺耳。
玉明盏看见,师兄的玉狐面具,从中间碎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说:又赶不上十二点了!对不起(大鞠躬)
第60章 千类回廊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
沈念的对手还未看清他的脸,就被雪亮的剑身直逼面门,剑气犹如一轮弯月,猛然低头看去,是目光灼灼的女孩自下而上使剑如刀。
那妖低呼“好快”,玉明盏瞳孔遽缩,那把玉剑抵在虚空之中,却是怎么也穿不过去。
玉明盏犹豫着要不要祭出灵水玉的一刻,忽然脊背一寒,她悬身接招,玉剑铮地一声,一股异香涌入七窍。
背后沈念已与那无名的妖对上。玉明盏看清来人,释然笑道:“想不到你发现得那样快。”
一剑一鞭相碰的震荡传至玉明盏小臂,酸麻的痛感传来,玉明盏则像没有知觉似的控制住剑。面前那双圆圆的眼睛,灰白的长辫,正是摧心楼楼主,白眉。
白眉想不到她能接住自己直取性命的一鞭,顿时无名火起,另一只手蹭地伸出弯钩似的利爪,刚才还极硬的鞭子随她心意弯曲,玉明盏的眼里,那张脸眨眼间放大。
白眉爪子已伸到玉明盏白皙的脖颈,划出四道淋漓的血痕,手上却忽然一烫,只听玉明盏平声道:“离火,焚天。”
白眉心道不好,抽回爪的一刻,烈焰点燃衣袖,从手掌蔓延至心口,所幸她退得够快,咬牙将长鞭展开扑灭身上火焰,可是玉明盏也趁机与她拉开距离,跃上高处一道横梁。
白眉先是扫过身上焦黑翻边的衣服一眼,随即抬眼看向梁上的玉明盏,愤然道:“火诀……好啊!”
若仙人给玉明盏的是跨境界的压迫感,那么白眉让玉明盏感受到的则是透骨的寒意,渗入识海深处,阴恻恻地动摇道心。
这感觉很不舒服,玉明盏不禁蹙眉,将手中剑攥得更紧。
白眉已有七重后期,玉明盏无心恋战,本想离她远一些制造脱身的机会,白眉却好似被那道火诀激怒,那只爪子绷紧后握成拳,青筋自手背凸起:“想不到揪出了叛徒,今日你们必得留下!”
玉明盏挑眉道:“叛徒?”
玉明盏只见白眉四指一屈,旋即那股寒意骤然铺开,将周围每一寸空间、每一处缝隙卷入其中,她下意识唤师兄和姬风逃,自己也捏了风诀要抽身之时,心头忽然传来一阵微妙的预感。
这一次,他们全都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