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其实并不着急,到了杭州再随机应变,以谈霄的情商,完全没任何问题。但谈霄那天相当神经质,他开始给总裁办所有可能了解这事的同事发消息询问。
在他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张行川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他一下炸了,愤怒地说:“我正在工作,你要干什么?”
张行川担心地看着他,说:“休息一会儿,好吗。”
张行川发现他很不对劲了,很想让他回家休息,不要去出差了。但又不敢让他回去,很难保证他不在自己身边,会发生什么。
好在谈霄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局促地说:“我不问了……我有点着急,对不起。”
他也没再坚持讨回手机,坐在那里长长呼了口气,极力调整了自己,把思绪从工作上挪开。
要去杭州了。他对杭州有着特别的记忆。
在还没被带去欧洲的时候,约三四岁,他在杭州短暂生活过一年多,那时是外公外婆带着他,父母间在为他的抚养权归属打官司。因为年纪太小,对这座城市的风貌,他也不大记得,模糊记得外公宽阔的背,记得风吹过来的糕点香甜,记得捡了桂花给外婆,小短手都被染成了黄色。
后来他被带走去了欧洲,妈妈去了浙江另外一座城市工作,一家人都离开了杭州。近些年里他过来见面,也是去那边,没有来过杭州。
二十年后他再来,是陪同张行川来见酒店联盟的合作方。
那一天,从落地起,他就陷入了一种迷茫,这其实算是回到了他的故乡吗?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能算故乡吗?那他到底有没有故乡?
工作不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归去来的问题,一行人落地就开始忙碌。当时还在搭建接口,技术出身的张行川也象征性参与了一部分。
忙到傍晚,合作方设了简单的宴席,张行川还是要去应酬下,谈霄也换了衣服要同去,张行川让他留在房间休息,说:“你好好睡一觉。”
谈霄本来也不想去,点了点头,送张行川出了门。
九点多,张行川回到房间。
谈霄不在房间里。他的手机和充电器也不在,随身包不在,身份证也不在。
张行川站在房间正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谈霄决定结束这一切,主动回家去,用认错服软,来换取问程和他的顺遂。
……
不,不对。如果谈霄真准备这么做,也不会不告而别,他不是那么没交代的人。
张行川茫然地左右四顾,一下竟想不起自己的手机在哪里,最后在电视柜找到了,马上给谈霄打了电话。
万幸谈霄很快就接了起来。他搭乘晚间高铁,来到了离杭州只有几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同属浙江的一座口岸城市。
“我已经到我妈妈家里了,”谈霄在那边笑着说,“明天会坐最早的高铁回去。”
张行川没有说话。
谈霄听出了他的呼吸不大对劲,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解释说:“我给你写了留言,就在书桌上,你没看到吗?”
张行川进来后还没看过书桌,那里的留言笺上,确实写了句:去看看我妈,明早回来。
谈霄临时起意过来,没有给张行川发消息或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张行川如果在饭局上听说了,一定会让他等一等,会赶回来要陪他一同来。但现在张行川忙得一个人掰成几个用,他不想让张行川再掰一个出来给他用了。
张行川说:“你……”
他是想骂人的。只有天知道,刚才他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既然去了,就好好和妈妈待一天吧。”张行川极力让语气平和,说道,“明天晚点回来,这边没什么事。”
午夜十二点半,谈霄赶了回来,没了高铁票,他打了辆跨城网约车。
张行川果然没有睡,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是谈霄留给他的那张便笺。
谈霄:“……”
张行川在书桌后看着他。
他走进房间里来,像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道歉说:“对不起。”
“我只是忽然有点想她,”谈霄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起身,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谈霄。
谈霄仍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然后他发现了什么,再说不出话来。
“你……”谈霄很紧张,他觉得张行川好像哭了。
他想看看张行川的脸,但张行川紧紧抱着他,不让他看。
张行川说:“别怕,我没有生气。”
谈霄说:“我不是怕你生气。我……我就是很对不起你。”
张行川问他:“你爱不爱我?”
谈霄当他气糊涂了,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行川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本来他还在防备谈韵有没有后招,只是m集团断供这一招,就结束了?
现在他懂了,根本不用后招,只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随时提防风险的发生,谈霄已经有了愧疚心,万一他也生出了指责心,发展到后面,他们可能会互相折磨,互相埋怨,再多的爱也只会消磨殆尽。
女王这一手如果奏效,会让她的弟弟这辈子再也不相信人性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