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液体内浸泡得太久,浑身湿淋淋的,皮肤被洗成透明的质感。
他“哇!”地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空气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这也是他气息如此鲜明,能被原确瞬间捕捉的原因。
仿佛涨潮时的海水,潮湿,刺鼻,那独属于他的气味,馥郁地蔓延开来……交织成一捧刺激感极强的、生命正在流失的感觉……
刹那间,那一点细微的喜悦,被掐断碾灭了。
刀割般的痛感,精准剖开了他的胸口,使原确慌乱而茫然刺痛着,触肢束手无策地炸开。
“你受伤了……”原确喃喃道,“很严重。”
鲜活的、残忍的红色,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溢出。
浅色的连体衣被喷出的鲜红浸透,路沛每呼吸一次,便有更多血液喷涌。
他的体温正在下降。
恐惧笼罩了原确,那比他自己死亡的阴影更强烈。
原确固定了他的骨折处,用触肢堵住那些伤口,将他全需全尾地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路沛:“老、老婆……”
“痛……”路沛声如蚊呐。
“不痛,找医生。”原确说,“你不会有事。痛,咬我?”
说着,他递上一只手臂。
“别动……我缓缓。”
原确便停止了移动。
路沛脸颊贴着他的胳膊,缓慢转动颈部,十分依恋的模样。
原确贴近了他,洁净眉眼沾着的血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闻到路沛正在平复呼吸节奏,他仔细擦掉他脸上细微的脏污。
惰性液的投放已中止,地底的雷管马上就要被引爆,原确看向洞底。
“下面有……”原确说。
“我知道。”路沛费力喘着气,“我们就在这里……不要动。”
“你会死。”
“相信我。”
原确皱起眉。他不理解。他死死盯着下方,指令来袭,带着路沛撤退到安全距离,至少需要十秒钟。不能再迟了。
他猛地冲向半空,而路沛柔弱无骨的手掌抬起,按住了他的胸口,制止接下来的动作。
“咳咳……别动……”
“我们就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
原确皱眉:“不——”
手掌处被羽毛拂过。
沾着血的手指,搭上原确的掌心。
划出暗红的血痕,但柔缓而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滑腻的触感,减缓指节的彼此摩擦,使这次牵手具有亲吻一般温柔的感觉。
路沛仰着脸,他用口型说:“过来。”
原确发愣,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他依然不明所以地服从了他的指令。
长长的黑发垂落,黑白发丝穿插交叠。
“这是、我,计划最久的一件事了……”路沛气弱游丝,“祂说,祂是命运,是剧透,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男主角是路巡……这个世界,有,两个法则……都是围绕着他的……那……”
路巡必然杀死污染物之主。
路巡不能亲手杀死路沛。
——那,假如这两件事同时发生?
在同一瞬间,路巡虽然杀了污染物之主,但也杀了他的弟弟。
一正一反,规则相撞,逻辑错乱。
这一天会是谁的死期?
原确似懂非懂,他收拢双臂,抚触对方凌乱不堪的头发,些许血迹已经干涸。他到现在也分不清楚所有转折变故的理由,记忆错位的原因。
他盯着路沛冷汗涔涔、苍白的脸,此时此刻,脑袋里唯一的想法是,不愿他死去。他为此惶恐起来。
“你不要闭眼……”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