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原确说。
话毕,他便转身向西边的稀疏林木走去。
“我好像认识他。”米苏说,“他应该就是接应我们的人。”
“我也好像认识他。”褐发军官恍惚地说,“……黑无常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几人跟上原确,很快看到联络站的建筑顶,路沛在窗边看到三个军官鬼鬼祟祟的影子,对他们挥手:“这里,我在这里。”
他一身淡灰色,头发和皮肤颜色都很浅,映在远光灯里几乎是一个亮白色的发光体,而黑漆漆的原确站在他身后,一对黑白特殊工作人员般的配置,让三个军官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慎重地观察。
“……路议员。”米苏笑道。
“你们直升机来的?”路沛问,“还能装多少东西?”
“我们三人留在这里值守,一趟可以安全负载260公斤。”
“保险起见,带一半的重量回去吧。”路沛说,“有没有带卫星信号设备?我要云端备份。”
米苏是路巡应他的要求派来,该带的设备一样不落,路沛让原确做扫描,有其他人在场,原确没法用触肢加速,只得一页一页手动地扫。
路沛给路巡做了个重点内容汇报,告诉他绿洲基地团灭原因。
“那时,他们刚从草果中提取出塞拉西滨。”路沛说,“0号对低强度的塞拉西滨溶液建立了耐受,而且,他们研究出了两种手段以抑制0号的发狂,第一种手段是靶向惰性液,第二种手段是……”
“一种,磁场?电流?量子?频段设备?总之,是这么个词汇。他们用那个设备顺利控制暴走状态的0号。因此,他们觉得拥有双重保险,可以尝试高浓度的溶液。”
“结果,就在这场实验当中……”
“不自量力。”路巡说。
路沛说:“在当时的情境下,还算合理。”
0.01%的意外,一旦发生了,没有回头路,绿洲基地被毁。而巨木医药并没有吸取血的教训,依然将塞拉西滨作为摇钱树,不断研究,直到折腾出了污染。
路巡:“为膨胀的欲望,支付庞大的代价,确实合理。”
路沛:“搞得好像你多么清心寡欲似的,是人就有欲望,起码我觉得这群研究人员的探索精神还是很值得尊敬……”
“我不会强求不该属于我的东西。”路巡说,“理性度衡,是合理决策的关键。”
路沛翻个白眼:“啊,这样吗,你说的好对,仔细一想,我真的过得太累了,我明年调任回城内,找个上五休二的工会闲职,顺带和同龄女孩子相亲……”
“城内闹罢工很厉害,工会每天处理大量投诉。”路巡说,“你去白鹭驻军办……明年六月怎么样?”
路沛冷笑三声,路巡自知打脸,若无其事地谈起另一桩事:“追查到了巨木医药如今的活跃人士,是你认识的人。”
“谁?”路沛心里有了猜测,下一秒就印证。
“游入蓝。”路巡说,“他组织了多场城外的秘密集会活动,笼络巨木医药在逃人员。”
巨木医药的许多中高层和贩药下线在外逃逸,他们清楚自己不是研究员,没有被招安的价值,只会因为这些年祸害别人赚的大笔黑心钱吃牢饭,不敢回城。
“这些人,管理层居多吧?”路沛纳闷,“他们那种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么会听游入蓝的?他早年是在地下打黑工的……”
“游入蓝的母亲,游雪博士,曾是巨木医药的研究所成员,职级非常高,正是她从南极站带回了重要样本,曾在绿洲基地工作多年。”路巡说。
“啊……”路沛讶然。原确是她背回绿洲的?
“游雪博士不擅长派系斗争,遭到排挤,主动离开绿洲基地,也因此保下一命。后来她去基因研究所任职。”
路沛:“不会是孵化我们的那个基因研究所吧……”
“是的。”路巡说,“她在那犯下严重的工作失误,导致细胞库污染,又因此离职了。”
“……细胞库污染?”路沛想到路巡的基因病。
路巡:“具体内容尚在调查。”
路沛若有所思道,“你要是抓到游入蓝了,我想和他聊聊。”
路巡答应了,挂断电话。路沛关掉通讯设备,抱着双腿,脑袋埋在膝盖与臂弯之间。
他和路巡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最重要的话题——原确。
在知道原确是‘污染物之主’之后,路巡反倒不再反复强调它的危险性,显而易见的事情又何须说明,而这种回避里,有一股不敢深谈的意味,他们都担心原确这种具有理智的状态才是暂时的,生怕他沦为失去理性的、不可控的,然后给社会造成伤害。
到那时,路巡一定会亲手终结他。
“唉……”路沛叹气了。
小触手挠他的脚踝和脖子,没得到回应,又钻进衣服下摆挠他的肚子,冰凉的痒意,但路沛没空搭理他,原确持续骚扰,几分钟以后,终于被他拍开了。
原确也不气馁,化形成人体,将路沛裹紧怀里,使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不至于沾惹地面草叶的灰尘。
“没心情陪你玩。”路沛说。
原确:“那你想玩什么?”
路沛:“不想。”
原确:“不开心?”
“稍微不开心。”路沛说,“我要静静。”
幸好原确没问出静静是谁。黎明前的黑夜被他们度过,晨光熹微,天际染上朦胧的白色,可视度提升,夜间那种不安的氛围消失了。
原确:“围棋,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