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路沛还在垂着脑袋踢踏,像低头找米粒的小鸡仔一样。
“你心里有事。”路巡说。
“好吧,是有事想问你。”
“说吧。”
路沛直白道:“那一百万币,是你转给原确的?”
路巡脸上的一点微笑,在路沛提到这个人时,立刻消失了。
“是。”路巡说。
“那你……”路沛纠结道,“你和原重山什么关系?”
“我设计害死他的养父。”路巡语气不善。
路沛:“你不要这样讲话。”
“你不是这样想的吗?”路巡反问,“想替你那个室友兴师问罪,否则怎么迟迟开不了口?”
“我只是觉得你们有关系,而且一直不告诉我,我很在意。”路沛说,“你干嘛阴阳怪气,也不许生气。”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我生气,应该少在我面前提那个人。”路巡凉凉道,“尤其以这种态度。”
“我什么态度?”路沛不高兴道,“哥你才是呢,你什么态度,一提原确就挂脸,问你点事也不行了。你到底是讨厌他,还是讨厌我呀?”
“他们花钱买通原重山,本意是想让他挑衅佟迪,弄一出‘议员当街打人事件’,引导舆论。以前也有类似情况,结果意外闹出人命。”路巡说,“那件事,我事后知情。”
路沛隐隐松一口气,然而又听路巡说:“我不支持他们的手段,但从结果上来说,称不上值得刻意计较的失误。”
用一名农民换掉一个为非作歹的掌权者,惠及全体地下人。尽管不是路巡亲自的安排,但在他的价值观里,是绝对合算的计划。
电车难题,在路巡看来,根本不是道德选择题,他会不假思索地说责任由他一人承担,立刻拍下改道按钮,让列车压死那一个人,以保全另一侧的五人。
“你这么讲让人不舒服。”路沛说。
路巡:“事实如此。”
路沛:“你冷血。”
路巡:“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丢下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路巡加快脚步,他个子也比路沛高一截,跟上他很吃力,路沛几乎要用小跑。
路沛跑到路巡的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路巡侧向迈步,准备绕开他,被他抱住手臂。
“你干嘛呀!我还担心了一整天呢。”路沛委屈地说,“要是真是你弄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原确了。”
“你可以不面对。”
“怎么不面对?”
“换一个。”路巡说,“类似长相的青年才俊,我替你选。我有他的样本,如有需要,甚至可以给你克隆一个一模一样的,经过催熟和洗脑,更听话好用,只要几年时间。”
“你在说什么啊。”路沛说,“我喜欢原确,所以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谁都可以的。”
路巡一直没给好脸色,他也有点生气,又说,“我感觉你更冷血了,把一个人说的像是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不尊重人!”
“你以前。”路巡顿了顿,语调冰冷,“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我三番两次,大呼小叫。”
路沛咂摸出一点味儿,说:“你是在闹脾气吗?”
“是。”谁知路巡竟承认了,俨然是在怒火燃烧的边缘,声带仿若一根绷紧的弦,吐字显得生硬,“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能把这两年才突然出现的人,看得那么重要。”
路沛:“他是我男朋友啊。”
路巡:“我说了,可以随便换,几个都行,我不反对。”
“这也能随便换吗!”路沛也在生气,确实很难控制音量了,“那还有什么不能随便换的?!”
路巡定定地望向他。
他保持沉默,正当路沛以为他不准备回答时,路巡冷不丁道——
“我。”他说。
灯光下,花地旁,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虚濛的光晕。
暖融的金黄色,却凉而缓慢地在他的面颊边缘流淌,暖调的光影,冷色的神情。
路沛停驻。
路巡深吸一口气,摘下棒球帽。
愤怒像虚掩的面具,随着路巡脱帽的动作一起被摘下了,留下的是一些费解,还有无法言明的感受。
他太无懈可击,路沛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具有软弱感的情绪,哪怕是他少年期失明的那段日子。
“哥哥……”路沛说。
路巡将棒球帽盖在他的脑袋上,像很多年前,他摘下遮阳帽,盖在弄丢帽子的粗心弟弟脑袋上。而对于现在路沛来说,棒球帽是合适的尺寸,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风吹丢。
“你有哥哥,一直,永远。”路巡说,“这不够吗?”
第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