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回到跑步的队伍末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接下来的训练,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完成的。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摔伤的地方阵阵作痛。汗水混着泥水不断流下,蛰得伤口生疼。
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也没有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包括远处树荫下,那个可能根本不曾注意到这边骚动的身影。
中午解散后,他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先回了宿舍,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服。
那是他最好的一套了,虽然依旧洗得发白,但至少是干净的。他把沾满泥浆的迷彩服泡在水盆里,看着浑浊的水,心里一片麻木。
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世安低着头,打好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米饭,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着,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到处都是人的地方。
下午,或许是看他实在狼狈,也或许是高民觉得暂时无趣了,并没有再发生明显的刁难。
……
时间在汗水和忍耐中悄然流逝。
当总教官在结营仪式上宣布军训正式结束时,操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夹杂着解脱的呐喊。
李世安静静地站在队列里,看着周围陷入狂喜的同学,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他和其他人一样,皮肤被晒黑了些,身形似乎也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更显清瘦,但那双眼睛里的沉寂,却比半月前更深了。
这半个月,他像一颗被投入河底的石头,在暗流中默默承受。
高民和他的跟班并没有停止小动作,推搡、言语嘲讽、故意排挤……
手段层出不穷,只是或许因为是在军训期间,有所顾忌,并未再发生像摔进水坑那样激烈的冲突。
李世安始终以沉默应对,将所有的难堪和委屈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学会了更巧妙地避开高民,尽量不落单,训练时也努力做到无可挑剔,不给对方借题发挥的机会。
周齐那次开口之后,两人之间并没有发展出多么深厚的友谊,更像是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关系。
偶尔在宿舍打照面,周齐会对他点点头,有时看到他膝盖旧伤未愈又添新痕,会再次用下巴指指那个医药盒。
李世安后来有一次确实默默地去用了碘伏,用完后又原样放好。周齐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队伍解散,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宿舍楼,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下这身浸满汗水的迷彩服。
李世安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操场,阳光炙烤着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这半个月,他在这里流了汗,忍了痛,咽下了无数的屈辱。
这里见证了他的卑微和挣扎,也见证了他那颗想要扎根,想要向上的心,如何在贫瘠的土壤里顽强地存活。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和尘土气息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军训结束了,意味着真正的大学学习生活即将开始,那才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背包,里面装着陪伴了他半个月的水壶和些许个人物品,转身,也朝着宿舍楼走去。
第13章 兼职
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天,便是正式上课的开始。校园里褪去了统一的迷彩服,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常服,更显得生机勃勃,也无形中划出了更清晰的界限。
李世安抱着教材,按照课表指示,走向第一节课的教学楼。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裤,在衣着光鲜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就在他快要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条路走来,被不少学生或明或暗地注视着。
是辛止,还有总是跟在他身边的赵磊、祁于飞和白景文。
辛止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身姿挺拔,气质冷然。他似乎对这种注目早已习以为常,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李世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想在他们之前进入教学楼,避免任何可能的正面接触。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时,身后传来赵磊提高了音量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让让!堵门口干嘛呢!”
李世安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侧身想让开,却因为动作太急,怀里抱着的几本厚厚的书最上面那一本滑脱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