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铎嘴角一压,明显不太高兴,不知道是哪一句踩着了这少爷的神经了。
“可是我的行李箱说想和你的挨在一起坐飞机。”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董铎这么大一只,不能有分离焦虑吧。我发现他把帽子摘了,短发有些毛躁蓬乱,挨近了能闻到很阳光的味道。
可这人明明说着些撒娇耍赖的话,表情还是贱兮兮的,让人心疼不起来。
“谁和你说同一个口进去就能挨在一块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到处飞的人,说出这种话也不嫌幼稚丢人。
他耸肩,眼底的遗憾却是真情实感。
“好吧。”
只是让他去别的服务台托运而已,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过来。”我不看他,兀自说,“不拦着你给自己找麻烦。”
他嘿嘿一笑拉着行李箱闪现到我身后:“和你站一起我就高兴呀。”
你你……你干嘛呀,一张口就让我心跳加速。
此前我少有的几次航程都是在晚上,很少看到云层之上的天空,今天才亲眼所见它的湛蓝旷远,不愧是地球上最大的单位。
董铎顺着我的视线往窗外看。
“深然,其实我前几年出差的时候总是幻想你能坐在我身边。”
“在一群陌生人中起飞,落地后汇入陌生的人流,我会茫然,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和归属,没有你我总觉得孤独。”
我胸中一跳,偏头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这份难得的严肃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接着说:“机舱里鼓动的噪音很大,相反人的声音就被成倍缩小,我真的好像与世隔绝。老婆,那时候把你弄丢了,哪怕我努力拿其他事物填满自己,可在飞机上我总是一直想你。”
“我会觉得那几个小时我赤裸裸、血淋淋的,被钉在枯木上下不来。”
我听得好难过,几乎能想象出他沉默丧气又强打精神的样子,伸手摸他颈后剃得短短的头发。
“我在,董铎,我在的。”
他握住我手腕,把脸埋在我掌心,我感受到他五官的轮廓、轻微的鼻息和一点点湿意。
此刻所有文字都太单薄,我勾住他的小拇指,共享一份体温,很久很久才松开。
这个航司飞机餐还算丰盛,一份面条加上几份水果点心。
我们位置前面的女孩侧身找空姐多要了一杯可乐,视线恰好扫过我们身上,又定定地停留了两秒,不算无礼,但很直白。
“喂,你们是情侣吗。”
她扎着长辫子,银色的流苏绑带缀在其中,肤色偏黑,叼着棒棒糖,配上重工皮衣套装,看穿搭似乎是极繁主义的信奉者。
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竖着中指大骂一声fuck。
她音量不小,又底气十足,这趟航班绝大部分都是国人,我有些尴尬,顿了几秒没有回答。董铎看我脸色,和我达成统一战线。
“我的天,别告诉我你们是朋友,关羽和张飞之间可没有这种黏糊劲儿吧。”
我移开了和董铎挨在一起的手。
“啧,没劲的男同性恋。”她自顾自说,“我在南伦敦看到的gay都恨不得在大街上脱了裤子做//爱。”
这下好多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来,我低着头脸颊发烫,快要装不下去死。
董铎岔开话题:“你是一个人去摩洛哥吗。”
“不啊,老娘又不是没朋友。”她指了指行李架,“还有这个老伙计。”
我循着她手势看过去,那是一只黑色的大包,看形状应该是装着某种乐器。
我由衷地说:“很酷。”
不管是独身前往摩洛哥还是和乐器为友,都很酷。
“废话。”她并不领情,“我玩乐队的时候奥巴马还是总统。”
我也不在意,问:“你去那里是为了演出吗。”
“呃……”她朝我们眨眼,“secret,只能告诉有缘人。”
我总觉得她刚刚凝固了一瞬,转身的动作和戴上耳机的动作也像是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