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 / 2)

被几道视线同时注视的风青景,手里那根笔不转了。

他眯着眼看着台上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他的脊背离开了椅背,坐直了。

此时,他觉得坐立难安了。

王贤元看着骤然转换的氛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目光在几个评审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风青景紧绷的侧脸上。

怎么回事?

他们瞒了啥?

怎么都看风青景?

灯光彻底暗下去的瞬间,舞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好像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大屏幕亮起。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字体是瘦长的宋体:《双圣》

画面切入。

荒野。

天空上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像是要坠下来,风从看不见的尽头吹过来,枯黄的草没过脚踝,草茎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片荒原都在风声里瑟瑟发抖,好似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喘息苟活着。

一个握着刀的男人站在草丛里。

刀身上沾着血,那血顺着刀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草叶间。

男人一身褴褛破麻衣,衣襟大开地露出精瘦的胸膛,胸口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旧疤,最长的从锁骨一直拉到肋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他那被乱发遮住的五官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沉沉的暗,像是所有生机都已失去之后剩下的灰烬。

镜头拉远。

他脚边躺着几具尸体。

都是穿着官兵盔甲的尸体。

有的尸体手里握着刀,但手指已经僵了。

有的脸朝下的趴着,后背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在风里微微颤动。

最远的那具尸体旁边,跪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灰扑扑的布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和草屑。

她的头发散乱,有几缕被汗和血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男人提着刀朝她走过去。

镜头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踩过枯草,踩过血迹,踩过那些死去的官兵,然后在女人面前停下。

把刀尖往泥土里一插。

女人抬起头。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生得很好,眉形弯而细,眼尾微微上挑。

只是此刻被泪水糊得狼狈,泪痕在沾了满是泥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浅沟。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贪婪的韧劲。

男人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尖转向女人——但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躺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青色的长衫已经被血染透,胸口一片深黑。

他还有一息尚存,胸膛微微起伏,每起伏一次,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咕噜声,那是血涌上来的声音。

那是女人的丈夫。

一个读书人。

刚才在乱兵中被官兵扎了一刀。

女人低头看着丈夫,又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要杀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男人没有说话。

镜头给了站起来的女人膝盖一个特写,裤子的布料被撑出一个凸起的弧度,那是膝盖在发软、发抖。

但她撑住了没有倒下去的站在了男人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仰着脸,下巴抬起来时,目光不躲不闪的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你要杀他。”她又说了一遍。

男人的眼睛动了动,那生机已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你是他妻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时间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我是。”女人说。

“你能救活他?”男人问。

女人无言。

她救不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的乱发,露出额角结了薄薄的痂,边缘还有一点红肿的伤口。

“我救不活他。”

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很沉,沉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眼睛里。

女人就站在那里任由他看。

“但你得救他。”

男人的眉毛动了动,那是整张脸上唯一的变化。

“怎么救?”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丈夫,那个读书人的呼吸已经更弱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喉咙里的咕噜声也停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已经不动了,但还有最后一口气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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