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饭桌上,廉清宴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淡和疏离以及沈望京小心翼翼又屡屡碰壁的试探,他都看在眼里。
沈望京仰头喝掉半杯酒,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我能干什么?就请他上船玩啊。”
“请?”
“嗯……用了点小手段。”沈望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让人把他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调整了一下。”
看来所谓的调整显然不是温和的。
但这确实是沈望京能干出来的事,惯常带着他那不计后果的疯劲和强横。
“你没忍着。”李鸣夏说。
沈望京对廉清宴的执念,他清楚。
但以往沈望京多少还会顾及廉清宴的身份和意愿收敛几分,这次却像是耐心告罄。
“忍不住啊。”沈望京咧嘴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我一想到他,想到他在廉家那潭死水里一天天耗着,想到他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和所谓的责任,我就完全控制不住。”
他手指用力的几乎要捏碎酒杯:“李鸣夏,你知道吗?他今年才三十五,可你看他那双眼睛,我不想看他那样,我宁愿他恨我,跟我撕破脸,也好过他在那里慢慢凋谢。”
沈望京的声音里掺杂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绝望的疼惜。
他对廉清宴的感情复杂而极端。
掠夺的欲望与救赎的妄想混合成了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偏执。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
他理解这种控制不住。
就像他对严知章一样。
他也会有恨不得将人时时刻刻锁在视线里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只是他懂如何在内敛恰当的时机里出让和收回来维持脆弱的平衡。
而沈望京显然缺乏这份耐心和技巧。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此。
“再这样下去,你会逼走他。”李鸣夏说出了另一个可能的结果。
沈望京身体一僵,随即嗤笑:“逼走?他能走去哪儿?廉家?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哪儿都不行,他哪儿也去不了。”
这话里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已然超出了常理。
李鸣夏不再多言。
这是沈望京的选择,也是他和廉清宴之间的劫。
外人插不上手。
与此同时,下一层甲板尾部的垂钓区。
廉清宴站在栏杆边,夜风吹动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
严知章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同样望着海。
“沈少他……”严知章斟酌着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不太会表达。”
廉清宴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不是不会表达,他是太会表达了。”
他转头看向严知章,“严先生和李少相处得很好。”
这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嗯,师弟他看着冷,其实心很软。”严知章提起李鸣夏,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心软吗?”廉清宴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投向黑暗,“李少很清楚彼此的界限在哪里。”
严知章心中微动。
他听出了廉清宴话里的弦外之音。
沈望京缺少的正是这种界限感。
他的爱是焚烧一切的烈火。
不管对面需不需要这场火。
“沈少他只是太在意了。”严知章点到为止的说了一句。
“在意?”廉清宴轻笑一声,“严,你知道他是怎么请我上船的吗?他让人把我接下来去沪市的一个重要会议取消了,然后用一条运输线把我绑架上来的。”
严知章哑然。
他无法为沈望京的行为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