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程雨流,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虽只是位次最低的东阁,却成为当朝内阁唯一一人。
雪里卿轻叹:“这家伙,怕是跟京城八字不合。”
周贤:“怎么了?”
雪里卿把折簿朝他偏了偏。
看清那行字,周贤扬眉:“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表面看上去是重用,实际对早早追随徐明柒、自北地起便跟他一起打江山之人而言,程雨流只是个打到平宁府才半道冒出来的年轻小子,却踩着所有人独得天子青睐,实在功不配位。
这跟米糕出炉,让窜出的老鼠啃了没两样,之后少不得针对。
周贤感慨:“还没上任呢,政敌先立满了,咱侄女婿这是入京自带腥风血雨,先天政斗圣体啊。”
雪里卿目露无奈。
出现这种局面,应是开国功臣中武风太盛,徐明柒想借程雨流和背后的雪里卿之手,扶持文脉,平衡朝局。这大概也是他在登基大典前书信,让雪里卿举荐文臣的目的之一。
入朝政斗,不可避免,朝臣本就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
只是这才刚建朝,皇帝就开始布局削弱开国功臣,还真是那股熟悉的烹狗风格。
雪里卿轻哼,继续往下看。
不出意外,赵永泓代表绥朝受二王三恪礼遇,保下了小命和王位,此后只要乖乖听话,便可富贵无忧。
不过他的封地倒出乎预料。
富庶的江南不可能保留,雪里卿以为徐明柒会如前世对赵永靖一般,将赵永泓封在京畿县城,表面礼遇,实为扣留监管,限制出行。
眼下白纸黑字,写的竟是霖州。
霖州属河东省,位于省东沿海,拥有一座仅次于江南的对外海港,与平宁府相距不过六百里,却离京城遥遥两千余里。
雪里卿不信徐明柒无故如此。
他迅速翻阅折簿,视线最终停留在武将之列。
雪里卿指着上面张少辞的名字,抬眸问:“这是怎么回事?”
凭他对张少辞的了解,即使对赵永靖失望,甚至亲手推了把绥朝覆灭,他始终效忠的都是赵永蘅,不可能心甘情愿为后朝办事。
张梦书出言解释:“张将军为了他的宗亲,与皇上做了笔交易。”
张少辞不止赵永泓这一门亲戚,还有个曾任吏部尚书的爹爹。赵永靖在位时,两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但始终是命运牵连的血脉亲族。
登基大典少不了前朝皇裔,宣告新朝继承正统,乃名正言顺。早在三月战局明朗时,赵永泓和赵康琦便被徐明柒挟去随军,预备之后的登基事宜。
张少辞不放心,也一同前往。
期间,徐明柒得知张少辞整顿散兵抗击倭寇的事迹,几次递出橄榄枝,均不得如愿。
随后他入主京城,开启清算。
徐明柒对前朝官宦下手本就狠,张少辞的父亲及宗亲为官更不清白,张家喜提午门大铡全家桶,独张少辞抗倭有功,免去刑罚。
张少辞无法眼睁睁看着全家老小去死,独自苟活。
他知道徐明柒想要什么,负荆求见新皇,在殿前立下军令状,愿带水师渡海伐寇,将其收编为祈朝一省,永消此患,不成功便成仁。
条件是留张家无辜妇幼一命,宽待赵永泓与小侄儿赵康琦。
徐明柒爽快同意。
他当场任张少辞为横海将军,将张家全族死刑宽赦为流放,还改了赵永泓原本拟定在京畿的封地,称:“霖州好山好水,适合赵王采风作画,也方便小世子拜访老师,他们都会在霖州海港等待横海将军的楼船凯旋。”
得此承诺,张少辞彻底安心。
张梦书道:“我离京前,张将军已连夜点兵,前往江南整军,估计过不多久就会启航东去了。”
雪里卿揉了揉眉心。
前面入了徐明柒的暗局,这个又中了他的阳谋,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但此局已定,没有更改的余地,雪里卿也鞭长莫及。
只能祝愿张少辞顺利凯旋。
正事办完,该谈家常了。
周贤问张梦书:“这次过来,是要接高夫郎和两两进京的吧?”
张梦书闻言,不禁扬起笑容,语气格外明朗:“不进京,回家。”
周贤:“回家……邬州?”
张梦书笑着点头。
因祈朝武将里仅有张梦书一个南方人,本地人好办事,徐明柒便将领兵巡行收整南方疆土、配合文钦差安排治理当地寒灾的活儿派给了他。
张梦书受封镇南将军,将军府就定在他的家乡,安云省邬州。
虽然身负皇命,之后还要去巡行南方州城,短时间内无法留在家里,但比起在北地长途跋涉方能相见的日子,终究是看见了希望。